第6章

皇后的心思，宁如意并不清楚。

她初来乍到，话不多，只是静静地听别人说。

这些妃子们有一个算一个，说不定到现在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宁如意自然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

反而，她对皇后很是好奇，时不时打量她一眼。

小家碧玉的长相。

听说帝后情深，怎么？陛下很爱她吗？

宁如意撑着下巴，心里冷哼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起茶盖，又合上。

她一点都不听皇后和几位妃子的谈话，时不时扭头四处看看，观察着。

皇后的寝殿就是不一样，布置讲究，精致又不失典雅，比她那披香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不少她没见过的小玩意。

正想着，不知皇后说了什么，几个嬷嬷从主位走下来，用托盘为几位嫔妃呈上了一小块乳白色膏块。

“这是何物？”

呈到了她跟前，宁如意随手拿起来，闻了闻。

听到她这么问，另外几个人都疑惑地看向她。

曲嫔最是疑惑，她又看了一眼宁明意，可宁明意却垂着眼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要知道，皂团早在前两年就出现了，正是皇后做出来的，后面陛下入关，更是普及。

没想到整个大乾还有不认识皂的女子。

曲嫔正要开口，下一秒便听见皇后道：“此物名为香皂，用于沐浴，与澡豆和皂角差不多，只是更香更干净。”

赵宜云看着宁如意新奇的模样，笑道。

见皇后开口，曲嫔也立马附和道：“是啊，要知道此等好物还是皇后娘娘做出来的呢，真是蕙质兰心，我看现在啊，寻遍全京城都找不见不用皂的女子了。”

“之前不用不知道，现在用上了好东西，真觉得自己之前沐浴都真羞，就没洗干净过。”

曲嫔说完这一长串，掩着帕子笑了起来。

一边笑，眼睛还瞥了一眼宁如意。

果然，宁如意把那块皂放回了托盘。

偏偏这时，她那好死不死的堂姊宁明意摘下护甲，把自己托盘里的那块皂，捏到了宁如意那里。

她看着宁如意，眼神中有愧疚，“如意早些年去了乡下庄子里养病，也不常和京城联系，不知道皂情有可原，这皂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妾将自己这块也送与妹妹吧。”

宁如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托盘里的两块香皂。

许久，她笑了一下，冷声道，“这皇后娘娘赏的东西，哪有你安排的份儿？”

她这句话，相当于在跟后宫所有人说宁家两姐妹不和。

够蠢的。

陈嫔也拿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她又看向皇后。

皇后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但下一秒，宁明意却连忙起身，对着上首行礼赔罪道，“娘娘恕罪。”

一唱一和的，像看曲儿似的，挺有意思。

“退下吧，本宫乏了。”

皇后只轻轻摇了摇头，她从座上起身，手边的嬷嬷连忙上前搀扶。

下面坐着的几个妃子见状，也连忙起身，行礼恭送。

直到皇后离开。

宁如意第一个站起来，她看了眼自己的堂姊，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她截住。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

说完，宁明意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随后便出了门。

“她啥意思？”宁如意问身边的阿云。

什么老鼠？什么皮？

阿云闻言，抬头看了眼宁明意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又看向宁如意，眼皮一垂，敷衍道，“像老鼠？”

“她才像老鼠呢！”

宁如意气的不行。

她愤愤地走出了殿门。

*

冬日里入黑早，不多时，天就擦黑了。

披香殿内的热气缓缓升腾。

宁如意趴在浴桶边，她黑发微湿，发丝黏在**的脸蛋和肩颈上，显得格外乖巧。

她进宫已经有数日了，每天了无生趣，除了每晚入夜时盼着能等来让她侍寝的旨意。

陛下好像把她忘了。

不过，他也没召过别人。

可这并不能安慰到宁如意，她为此苦恼无比。

“娘娘，您可真白。”阿黄忍不住道。

“阿黄…”

宁如意笑了笑，嘴里念叨着，手上拿了一块香皂转着玩。

“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像条狗的名字。”她道。

闻言，阿黄愣了一下，随即道：“狗才不叫阿黄呢，人叫阿黄，狗就不能叫阿黄了。”

宁如意冷哼一声，她转过身来，靠在浴桶背上，懒懒地闭上眼睛，缓缓道。

“我以后养条狗，就叫阿黄。”

阿黄气急，用水去泼她。

宁如意也不示弱，两个人泼起来水，弄的满屋都是。

直到阿云进来，这场闹剧才消停。

“娘娘！你们在闹什么？成何体统？！”

阿云一向最爱管她规矩，宁如意也最烦她。

见她进来，宁如意冷哼了一声，披着毯子走出了浴房。

留下阿云和阿黄收拾。

披香殿不大，陈设简单，在她之前空闲了快两年的时间，其他宫殿的改造没轮上，烧了地龙也算不上多暖和。

宁如意想起了那夜在乾清宫，光着脚都暖和。

她垂着眼睫，慢腾腾地由着阿青给她穿好衣裳，待阿青转身不注意时，她便走出了殿门。

可不巧，下一秒守门的两个小丫鬟就拦住了她。

“娘娘，阿云姐姐吩咐了，这入了夜，您不能出去。”

听到这话，宁如意眉头一紧，立刻反问道，“为何？”

两个小丫鬟对视了一眼，都没回答。

不一会儿，阿云走了出来。

她面容沉静，对着宁如意恭敬地行了个礼。

“娘娘，不是说奴婢不让您出去。进宫前，奴婢从老夫人那里领了命，您在宫中代表的不单单是您自己，还是宁家，有损家族颜面的事，切不可再做。当时二老爷也在，几位朝臣听了消息，传了出去，坊间的闲话很不好听。”

阿云低眉顺眼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软和，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做皇上的女人，要耐得住寂寞。”

“你算哪根葱？”

宁如意看着她，眼神冷冰冰的。

把她送进宫来，还嫌她争宠丢人。

这是那老太婆的意思吧，那老不死的巴不得让她一直不得宠老死宫中呢。

宁如意对阿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甩手就给了阿云一巴掌。

“少管闲事，你最好祈祷我不会有出头的那一天，等到那时候，我会亲手把那老太婆剁了喂给你吃。”

这话极尽恶毒，可见她对宁家已经恨到了极致。

对上她仿佛浸着毒的眼神，阿云却没有丝毫惧意，她没有管脸颊上**辣的红印，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娘娘，请回吧。”

宁如意转身径直往前走，却又被阿云拦下。

阿青几人见状也赶紧上前，围住她，但几人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阿云，就算你是老夫人的狗，你也别拉着大家一起送死。”

说完，趁阿云分神之际，宁如意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提起裙子就冲出院外。

冬夜一片漆黑，带着些刺人的冷。

宁如意有点看不清路，她穿的实在有些单薄，在寒风凛冽中快要被扎透。

阿云那些人是这样看待她的，觉得她很可笑很给她们宁家丢脸？

宁如意恨死了，她恨宁家所有人。

她的脸面，她的尊严，从她被揭穿是假千金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那些人宠爱，怀疑，憎恶，厌烦，冷漠的眼神，她这辈子也不会忘。

一夜之间，所有爱她捧着她的人都厌恶了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她的娘亲，她最敬爱的奶奶，全都不爱她了。

宁如意边跑边哭，她用袖子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讨厌这么软弱的自己。

跨过玄运门的门槛，守门的宫人看着她，惊讶得不敢抬头。

可宁如意不在乎，她的目光汇集到一处，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宫殿。

天空中悠悠荡荡地飘起了雪花，红墙绿瓦中，尽是古朴厚重。

雪纷纷扬扬，落在**琉璃瓦上，积成薄薄的一层。

天子脚下，气象万千。

这偌大恢宏的皇城，也只有一个主人。

宁如意抿抿唇，她的脸蛋被冻得冰凉，只剩下心还是热的。

后妃不得召，不得私自入前朝，上次没有处罚，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可是她就是这么**。

往前走了几步，她感觉头晕，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包括朝她走过来的宫人。

“宁淑仪！宁淑仪！”

“来人呐！宁淑仪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