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坤宁宫。

殿内明晃晃的，灯台都亮着，不时有烟雾缭绕，想来是点了熏香的缘故。

坐在镜台前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看着很是沉静。

身旁伺候的碧枝上前一步拿起木梳，仔细地为她梳着。

“你说，宁淑仪那夜歇在偏殿？”

赵宜云阖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乾清宫那边的宫人嘴都严的很，不过奴婢确定，那淑仪自是没能进的了正殿，说不定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呢。”

碧枝在皇后身边侍候，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想了想，又笑着宽慰道，“陛下和您的感情，这后宫谁人不知，哪里是一个小蹄子就能破坏的了的？”

“放肆。”

赵宜云看了她一眼，话说的严厉，语气却淡淡的。

她接过梳子，自行梳着头发，“再怎么样，她也是妃子，这种称呼，私下里也不要乱说。”

碧枝自然也无半点害怕，笑着退了半步，“是，奴婢失言了。”

像皇后娘娘这样爱惜奴才的主子，碧枝很珍惜，主仆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更像朋友。

赵宜云梳着自己的头发，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半晌，又垂下眸子。

“碧枝，把本宫先前做的皂分下去吧。”

她温和道，随后把木梳放到一边。

“是，谢娘娘！”

碧枝连忙行礼道谢，脸上满是笑意。

*

热。

好热。

宁如意感觉自己好像泡在热汤之中，温暖又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草地上，小草上沾着的雨露**又清凉。

舒服些了。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个婢子蹲在床前，换了块软布放到她浸着汗的饱满额头上。

沉稳匀停的脚步声响起。

那婢子闻声后退，惶恐行礼。

“见过陛下。”

玄色朝靴停在床榻前。

匍匐行礼时，只能看见一片镶着金边的月白锦缎衣角。

季恒的目光落在宁如意的脸上，沉默许久。

“太医来过了？”

他问。

“回陛下，胡太医方才来过，药已经喂下去，奴才试着宁淑仪的烧已经退了，只是感了风寒。”婢子恭敬回道，头也不敢抬一下。

殿中的香炉燃着，升起一缕清烟，在这暖阁之中被丝丝缕缕地打散，飘往各处。

久不见回应，殿中宫人的呼吸都放轻了，除了榻上那安心睡着的美人。

她长而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嘴唇红润润的，已经恢复了血色，脸颊也是**的。

宁如意并未感受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只是在梦中神游。

她看起来颇为自在，嘴角弯了弯。

是有梦到什么好事？

男人看了她好一会儿，婢子以为是有什么吩咐，等了许久。

可他未发一言。

不过一刻钟后，便转身离开。

*

寅时三刻。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几盏微亮着的灯，守夜宫人仍站在门口。

“水，我要喝水。”

宁如意睁开眼睛，她一边说着，一边迷糊地看看周围。

身边人闻言，赶紧为她递来一碗水。

宁如意接过后便一饮而尽，她放下碗，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

“宁淑仪，您醒了？”那婢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如意看了眼她，没回答，只是问道，“这是哪儿？”

婢子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回道，“回娘娘，这里是乾清宫。”

乾清宫？

宁如意看向身下御榻，床帐上的金线龙腾纹样格外晃眼，流苏上还坠着拇指大的东珠，自是奢华尊贵之极。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

她睡的是陛下的御榻？

宁如意眨眨眼，她起身，走到寝殿门口，向外看了看。

身后的婢子看着她，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阻拦。

宁如意轻手轻脚的，她穿过了殿中连接的回廊，到了暖阁。

此时暖阁的灯也熄了，一片黑暗。

门前有人守着，见到她，点头示意。

“宁淑仪，您有事吗？”

那人言语之间，并没有对于她这个淑仪的太多敬畏。

宁如意看着他，又看看暖阁，语气也没多少尊敬。

“我是来找陛下的。”

闻言，杨成泽皱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犀利，“宁淑仪还是请回吧，陛下已经歇下了。”

“这半夜三更，陛下定然是歇下了。”宁如意直接打断他。

她挑眉，眸子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笃定。

“杨公公，不是我非要进去，是陛下让我睡醒之后找他。”她一字一句道。

她这话，杨成泽明显不信，“陛下休息时，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陛下就这样吩咐的。”

见他油盐不进，宁如意急了，慌里慌张的，“杨公公，您别为难我啊，这是陛下亲口对我说的，要是他早上起身没看到我，定是要责罚我。”

陛下亲口跟她说的？

杨成泽还是不信，他眉头紧皱，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不会下这样的吩咐。

可是，若她说的是真的呢？

毕竟宁淑仪在乾清宫连宿两夜，想来，也是有些不一样。

若陛下真是吩咐让她进去，却被拦住，那等他醒来——

杨成泽和身旁的吕贺对视了一眼，问题就出在这儿，他们不敢赌，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犹豫纠结之际，宁如意直接错过两人的阻拦，推门而入。

她像个泥鳅一样滑了进去，门口两**惊失色，一个没看住便让她进去了。

宁如意顺手关上了门。

过了几息，她忍不住在这幽暗不见五指的暖阁中笑出了声。

她赌的就是这两个人的胆子，他们都怕季恒。

怕惊扰了他，又怕坏了他的吩咐。

这不，被她偷溜进来都不敢闹出动静。

宁如意感慨自己的聪明，她笑了两声，便打起精神来，在黑暗中努力辨别着方向。

暖阁不小，进门就是议事堂，而往里走，才是陛下休息的小间。

想来他也是不常在此间休息，只是今天被她占了床榻罢了。

宁如意一边想，一边观察着。

她轻轻地推开小间的门，吱呀一声，随后关上。

小间里更黑，隐隐能闻到一丝香味，殿角的鎏金鹤形香薰缓缓生烟。

宁如意摸到了床边，她心中窃喜，一点一点地挪步到了床头。

脱下靴袜，她悄悄地翻身**。

她摸到了男人的衣角，软乎乎的身子贴了上去，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下一秒，却直接被掐住了脖颈，按在床上。

动弹不得。

“呜”

宁如意挣扎着，喉间溢出几声响，努力拍着男人掐住她的大手。

“谁让你进来的？”

这声音带着些初醒的沙哑低沉。

宁如意还在挣扎，下一秒，她被松开了。

猛地咳嗽了几下，呼吸到新鲜空气，眼前的人逐渐清晰起来。

他一身素色寝衣，此刻有些松垮地搭在宽阔的肩头。

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随意。

只是那漆黑的眼底，昭示着他此刻并不愉悦的心情。

“陛下你下好狠的手…”

宁如意趴在床边，怯生生地捂着自己的脖颈，胸口不停地起伏呼吸，嘴里还抱怨着。

她咳嗽了两下，抬头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数日以来的煎熬和委屈溢上心头，顿时泪眼朦胧。

“陛下……”

这声音快要碎了，她话还没说完，便哭了起来。

她直接上前抱住了男人，柔软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口，委屈巴巴地蹭着。

季恒皱眉，却未推开她。

“陛下……她们说…做皇帝的女人，要耐的住寂寞。”

宁如意哭着说，她抱着他，抬头看他，随后直接揽住了他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窝在他肩上，声泪俱下。

那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要我？”她松开死死抱着他脖颈的手，抚上他的脸。

“你在为皇后守身如玉吗？可是她明明没有我漂亮。”

闻言，季恒看向她，眼眸深邃漆黑，反问。

“守身如玉？”

他的声音带着疑问。

听到这话，宁如意眸光一转，看着他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想毁了我一辈子，你让我进宫却又不宠爱我，你这么对我会遭报应的。”

说完，还没等季恒反应，她直接朝着他的唇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