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晨起，第一缕阳光照进宫门。

红墙青瓦边的一枝寒梅迎风吹拂，散落一地雪白的花瓣。

昨夜的雪下的很大，把梅树的花枝都压倒了。

慈宁宫内，已经有宫人在园中洒扫，盐粒洒在小路上，雪一点一点地化开。

庭院冷得让人发怵，宫殿之内却是一片暖意，阳光透过菱花窗照进来。

静谧之中，一阵沉静的脚步格外让人神经绷紧。

两侧的宫女撑起珠帘，那人从容走过，走到供奉的香案前。

只见她一身月白色暗纹的燕居服，鬓边少有白发，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威严和庄重。

那张脸和九五至尊有三分相像。

此人正是当今太后。

太后以银盆净手，接过宫人奉上的三支线香，举香至眉齐，三拜之后，移步香案前。

胡嬷嬷见她插香，也不敢打扰，待完毕之后才敢出声道。

“昨夜的热闹，当真不假。”

闻言，太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并没什么关心。

“什么热闹？”

“那宁淑仪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昨个儿刚进宫，夜里就敢在陛下寝宫闹了，非得要进去才行。”胡嬷嬷一边说，一边看着太后的脸色。

“宁淑仪，宁家大房的二小姐？”太后问道。

“是的。”

“是个豁的出的。”太后轻飘飘地评价。

对于这些后妃，她向来是不在意。

她见多了这些浅见寡闻，胸无点墨的女子，不稀奇。

“怎么说，皇帝让人进去了吗？”

闻言，胡嬷嬷赶紧回道，“进去了，陛下还把人留了一夜。”

“留了一夜？”

这下太后倒是有些讶异了。

“但应该没什么，兴许只是看雪太大，宁淑仪还是个小姑娘，再回去冻一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胡嬷嬷赶紧补充道。

闻言，太后轻笑了一声，“今后魏成贤可有的忙了，寝宫外全是撒泼要见皇帝的。”

说完，她又问道，“皇后呢，她没过问？”

“您知道的，皇后她向来无心后宫这些繁琐争斗，再说，她那性子，自然也不会拉的下脸去过问。”

两人向前走着，胡嬷嬷说着，忙上前一步，为她撑开珠帘。

皇后的性子，太后自然了解。

她净了手，从胡嬷嬷手中接过柔软的帕子。

“把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皇后是个聪明人，一颗玲珑心，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

按理说，嫔妃入宫第一天，得去皇后处请安。

卯时刚过，坤宁宫就开始走动了起来。

今日各位娘娘都来的格外早。

说是各位，其实也就三位娘娘。

陈嫔，曲嫔和宁嫔。

“宁姐姐的家风可真是不敢恭维，如此胡闹，毫无脸面，料我是下辈子也做不出。”

曲嫔看着宁明意道，她边说着，手帕都拧紧了。

真没想到，陛下还真让那小蹄子留下了。

难道还真得不要脸才行？

闻言，宁明意却没说什么，她端坐在椅子上，对于曲嫔的冷言冷语，并没有什么回应。

陈嫔见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驾到！”

听到此声，三位妃子连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个宫人开道，皇后从妃嫔的跪拜中穿行而过，坐到了主位上。

她一袭月白色暗绣兰草纹软缎褙子，下身马面裙，裙门绣浅碧色缠枝莲，仅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绾发。

显得素雅又尊贵。

赵宜云看向匍匐着的人，缓缓道。

“平身。”

闻言，妃子们缓缓起身，坐到了位置上。

相比起刚才的热闹，此刻就沉默太多。

皇后面前，没人敢造次。

看着几个人老老实实坐好的样子，赵宜云垂眸，她一双纤手捏起茶盖，把茶叶都捻到一边。

此时的茶，入口温和，最是清爽。

看着她喝茶，下面坐着的曲嫔都快要急死了，可她又不敢说。

“内务府那边新来了一批料子，各宫都送去几匹，眼下将近年关，要打扮得合心意才是。”

赵宜云放下茶盏，她不紧不慢，看向众人道。

“是。”

几个妃子赶紧应和道。

就在此时，正后方的对扇门突然大开，灌进来一阵冷风。

把各位娘娘们冻得一激灵，正欲责骂，睁眼便看到一道俏丽的人影闯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月白色的披风，发髻更是素雅，步履匆匆，带着一阵冰冷的香气。

“嫔妾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莫怪罪。”

宁如意站在正中间，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人，只轻轻一屈膝。

说完，她抬眼看向皇后，笑了笑。

赵宜云看着她，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笑道。

“无妨。”

话音刚落下，身后有眼力见儿的太监便喊道：“赐座！”

转眼间，一个黄梨花小圆凳被人抬了上来，规规矩矩地放下。

那位置很好，正对着阳光。

宁如意瞥了那小凳一眼，又看向主位上坐着的皇后。

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她被太阳照的微微眯眼，忍不住伸出手去挡。

白净无瑕的脸上，就连细小绒毛都清清楚楚。

赵宜云久久地看着宁如意的脸。

真是个美人儿。

皮肤紧致，额头娇俏圆润，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大而有神，顾盼神飞。

睫毛翘翘的，像是天然的眼线，粉面桃腮，肤如凝脂。

化妆了？

赵宜云来这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惊艳的美人。

“淑仪妹妹昨个儿进宫，还习惯吗？”

她笑着问宁如意。

“托陛下的福，吃得饱睡得暖，就是这宫里实在太大了，容易迷路，若是妾就住在乾清宫旁就好了，这样——”

宁如意笑起来，从从容容地回道。

说到后面又硬生生地止住话头，她捂住嘴，眼睛乱瞧，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话音落下，坐在她正对面的陈嫔却有些犹疑地看向她。

当着皇后的面，说这种话，不是真天真就是大傻子。

难不成陛下昨晚真宠幸了她？

闻言，赵宜云却笑了，神色温和。

“那就要问陛下了。”她道。

仅这一句话，她先前那点忌惮，瞬间荡然无存。

“给宁淑仪赐茶，尝尝这雨前龙井。”

说完，赵宜云笑着轻抿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