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包的审判------------------------------------------，陶芷宁准时从床上弹起来。，没有佣人叫醒——五岁起养成的生物钟比任何钟表都可靠。洗漱、换校服、吃早餐、坐车去学校，一切按部就班，每一步都精确得像在走程序。，专门给她配备了一辆车往返学校和陶家大宅。低调的黑色轿车，不带任何显眼的标徽，停在校门口的时候不引人注目。。，陶芷宁就已经注意到了校门口的动向。，人头攒动，乌压压的一片，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窃私语。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让这些人一大早就在校门口闹哄哄的。，那些人自动退出一条窄窄的路来。，余光一扫就扫到了那个白色的人造板上最醒目的标题：“欢迎新学期的特别嘉宾！陶氏集团远房侄子——陶芷宁借读明德，内部消息**，欢迎奔走相告！”。，带着点冷意，又带着点不可思议。？欢迎？“茶余饭后讨论某个靠关系进校的小草包”的绝佳素材。，走进了教学楼的走廊。，手里拿着手机或者卷起来的习题册聊得起劲。
“……你们看到校门口那个公告了吗？陶家亲戚也要在咱们学校读书了。”
“陶家那种根本不在本地的家族，非要塞个亲戚过来镀个明德的金，真有本事的话，何必这样？”
“远亲而已，排到不知道多少代去了，还真别指望陶家会对她上心。”
“我看她八成就是个学渣，仗着姓陶才能在省内最好的学校里混日子。”
议论声听在耳朵里，陶芷宁的脚步没有慢半分。
这些人说的话，她从小就听了不知道几百遍几千遍。
“陶家养你的钱还不如用来买个奖杯，奖杯起码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大宅里多一个人比养一只宠物还添乱，吃饭还要多给一份口粮。”
她的脑子里冒出以前旁支亲戚调侃的那些话，心口那一处不大不小的伤疤又隐隐破开。
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陶芷宁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拿出课本。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陶芷宁同学，你看起来昨天没有休息好？”
她偏头，接触到许言之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心，眨了眼睫随手翻开课本的扉页：“我休息得很好。谢谢关心。”
“是吗？”许言之似乎不相信，但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只是善意地看了她一眼就转回去继续早读。
陶芷宁的视线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校门口告示牌的事情还在她心头绕，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散不开。这件事绝不是陶家人做的——陶砚洲虽然从来不给她什么父爱，但他没时间管她，更不会做这种无聊的宣传。
那排这个名字的人，自己一个人想象出来的情节，不署名，不落款，让全校师生都想当然地认为这是学校的安排。
这个人的心思之深，让她有点后背发凉。
第一节课铃响之前，孙仲衡老师推门走进教室，站在***展示了一件东西——新学期的第一次测验成绩排名。
“昨天摸底**的成绩出来了。暂时先不详细讲卷面，先把总分排名公布一下。”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录入数据的机器。
“第一名，陶芷宁——”
三个字从孙仲衡嘴里报出来的那一刻，全班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默不作声的那种正常安静，而是像一把刀忽然劈下来把所有声音都砍断了的死寂。
陶芷宁缓缓眨了一下眼。
她看到所有坐在教室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她的那个方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怀疑，惊讶，不可置信。
“英语分数：142分（满分150分），听力错了两小题、选择题全对、完形填空全对，书面表达扣了六分、语法填空扣了些零头。”孙仲衡看着成绩单继续往下念，“数学150分满分。”
有人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语文131分，全班最高分，作文扣了十一分。理综综合分是——”
他还没把话说完，陆辞就猛地从倒数第二排站起来大声说了一句话：“不可能！”
“陶芷宁是陶家塞进来的关系户，怎么可能考这么高的分数？”
“孙老师，这个卷子一定有舞弊现象，我强烈要求公开成绩。”一个坐在教室前排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也说。
陶芷宁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
她看着陆辞，又看了看那个马尾辫的女生，看了自己面前摆放的课本和那些简单的文具，最后看向前排那些乱七八糟的脸，站起来背脊直绷绷的像一个**。
“我没有舞弊。”
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冬天化不开的雪水，冷得没有温度。
陆辞张张嘴，大概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许言之在这个时候站起来：“陶芷宁的卷子在**时我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她根本没有作弊的时间和机会，我在……”他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声音低了一些但是理直气壮的坚韧和坚持写在骨子里，“她在全程**中一直在认真答题，而且她比任何人交卷都早。”
他的寥寥几句话像一瓢冷水浇到那些火头上，浇得那些怀疑的声音小了一半，但没有完全消失。
孙仲衡推了推眼镜环顾教室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陶芷宁身上，面部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这次的成绩经过了严密的随机抽查和答题卡验证，并没有查出任何实质性问题的产生。我相信陶芷宁同学的成绩的真实性。”
他把试卷摞了摞发了下去，像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陶芷宁接过自己的卷子翻了一圈，102分的语文选择题差了两道，125分的英语错了几道基础的语法和单选。她错的地方都是不应该错的小问题，考场上走神了的原因。
但周围的怀疑声音还在嗡嗡作响，像一群没完没了的飞虫。
“靠着姓陶的人，考了多少分都无所谓吧，改一改分卖个薄面不也是随手就做的？”
“我看也是，咱们班第一名的分数，被她考出来的那个分数拉低了平均。”
陶芷宁竖起耳朵把这些话尽收耳里，握笔的手指动了一动，指节慢慢攥到泛白。
她没有反驳。
越辩解越让人觉得自己在掩饰，与其跟一群只想证明自己想法没错的人浪费精力，不如拿这个时间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但这口气她咽不下。
第一节课结束后是下课的时候。
陶芷宁起身去上厕所，经过走廊的时候远远瞥见宣传栏旁边的告示牌已经被人撕下来了，白色的碎纸屑散了一地，像秋天的落叶。
她路过时没有回头。
那种程度的烂招，不值得她多看一秒。
走**室的路上，后面忽然搭了一双掌不轻不重地拍上她的肩膀。陶芷宁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她把身体条件反射的后退和肩膀下意识地缩起来两个动作压制下去，拧过头来对上了秦屿淮突然放大的脸。
他一只手撑在走廊的墙壁上，歪着脑袋打量她，眉眼间带着点捉摸不透的促狭。
“考了全班第一？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货。”他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又像是在阴阳怪气。
陶芷宁把打量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喉间很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没在卷子上写全名？”
“写了。”
她把自己卷子上姓名栏的位置扫描了一遍——****写的“陶芷宁”三个字，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和身边这个人的卷面风格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屿淮往她的卷子上瞥了一眼：“还真是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人。”
陶芷宁不知道他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那笑她，干脆没接话拍开他的手侧身走了。
后面有他低沉的笑声传过来，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回到教室的座位上坐下以后，陶芷宁沉着脸发呆了一会儿。
她心里很清楚，一次摸底**的成绩不等人，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不会因为这次**就善罢甘休，反而会因为这一次的“出人意料”更加不甘心。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摆在明德中学的这条荆棘之路，比她想象的要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