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进了ICU之后，她在学校跟同学说"我姐**的时候出了点状况"，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描述一场没考好的模拟考。
"没有。"我说，"挺好的。"
方甜甜的喉咙动了一下。
"明天**要好好考啊。"方如萍插了一句话，手搭在肚子上，"建军，帮我把花茶续上。"
"你今天喝了多少了？"宋建军起身去拿保温杯。
"也没多少，就那一杯。这花茶养神，大夫说孕晚期容易焦虑，多喝点安神茶好。"
宋建军把保温杯拧开，往里面又加了些热水。杯子里残余的花茶被稀释了一些，颜色变浅了，但我倒进去的那些东西已经溶在了每一滴水里。
方如萍接过保温杯，又喝了两口。
她皱了一下眉。
"今天这茶，味道确实有点怪。"
"可能是新买的菊花，不同批次味道不一样。"我说。
方如萍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
入夜。
我洗完澡回房间，经过主卧的时候听到方如萍跟宋建军说话。
"肚子有点发紧。"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大惊小怪的，孕晚期假性宫缩正常。大夫说了，休息就好。"
我关上房间的门，把准考证放在床头柜上，闹钟定在了早上六点。
然后我躺下来，闭上眼。
黑暗中，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世的六月六号，我没有肚子疼，没有流血，没有恐惧。
我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刚刚做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人。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被一声尖叫吵醒了。
是方如萍的声音。
那种尖叫不是受了惊吓的那种，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撕裂感的痛喊。像一把锯子在拉一块湿木头，嘶哑、尖锐、绵长。
紧接着是宋建军的声音，带着慌乱："如萍！如萍你怎么了！"
脚步声。摔东西的声音。门被撞开的声音。
"出血了……建军，出血了……"
方如萍的声音突然虚了下去，像一盏被拧小了的灯。
我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方甜甜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的："妈？妈你怎么了？"
"打120！"宋建军吼了一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地跑。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方甜甜哭着喊"妈妈"，方如萍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我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手机屏幕亮了。凌晨一点五十三分。
十分钟后，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救护车声。
呜——呜——呜——
那声音在夜里穿街过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楼下。
上辈子，这个声音是为我响的。
这辈子，轮到别人了。
3
凌晨两点十七分。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
方如萍被宋建军半抱着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裙，下摆已经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宋建军的胳膊，指节发白。
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来，其中一个蹲下去检查方如萍的状况，另一个在问宋建军话。
"孕妇，七个月。出血多久了？"
"不、不知道……她刚才突然喊疼，我一看全是血……"宋建军的声音在发抖。
方甜甜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粉色睡裙，光着脚，整个人抖得像一片被风吹的叶子。她的目光呆滞地盯着方如萍睡裙上的血迹，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我从二楼的走廊里往下看。
方如萍被抬上了担架。她的手伸出来，抓住了方甜甜的衣角："甜甜……甜甜别怕……妈妈没事……"
方甜甜"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往外走。宋建军跟在后面，脚上的拖鞋一只掉了也顾不上穿。他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仰头冲我喊了一句。
"棠棠！你继母要去医院！你在家看着甜甜！"
我倚在二楼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他。
"好。"
宋建**身就跑了。门被撞开，夜风灌进来，带着**的燥热和救护车柴油发动机的味道。
方甜甜瘫坐在楼梯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下了楼。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仰起头看我，眼睛红透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姐……姐姐……妈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