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铅笔。只不过上辈子，这些东西和我一起躺在了急诊室里，被护士塞进了一个写着"患者随身物品"的塑料袋。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宋建军探了个头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口松松垮垮的，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
"明天**，紧不紧张？"
"不紧张。"
"那就好。"他搓了搓手，"你继母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你……多体谅一下。"
每次都是这句话。
多体谅一下。
方如萍怀孕的这七个月，我听了不下五十遍。方如萍要吃酸的，我骑自行车去三公里外的水果店买杨梅。方如萍说闻不了油烟，我端着饭去阳台上吃。方如萍嫌我洗澡费热水，我改成五分钟冲一次。
多体谅一下。
"好。"我说。
宋建军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重大任务。他又搓了搓手："那个……**费什么的，我上个月不是给你了吗？够不够？"
"够了。"
"行，那你好好考。"
他转身要走。
"爸。"
他回头。
"你……希望我考上吗？"
宋建军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一碗串了味的汤，什么都掺了一点，但什么味道都不纯。
"当然希望了。你是我女儿。"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上辈子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在我躺在急诊室里流血的时候，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多少钱"。在我死后的第三天，他带着方如萍去商场买了一台新的洗衣机。
你是我女儿。
可你从来没把我当女儿。
我没再说什么。宋建军关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楼下传来方如萍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建军，棠棠那个房间的空调你看着装一下呗，一直开着风扇多费电。"
宋建军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方如萍又说："算了算了，反正她考完也不一定在家住了。"
然后是方甜甜的声音："妈，我帮你倒花茶。"
"好，多加点枸杞。"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上辈子，我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肚子隐隐作痛了。红花的药效发作需要时间，方甜甜下药的时间是早上六点，我喝下去是六点半，到下午两点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但现在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因为那杯红糖水，我没喝。
我把里面的东西，连同红花一起，倒进了方如萍的花茶保温杯里。
方如萍怀孕七个月。
红花活血化瘀、通经散瘀。普通人服用，会导致**量增大。孕妇服用——
我不需要查。上辈子在医院的那四十七个小时里，我虽然意识模糊，但我听到了护士们的交谈。她们说红花的药性，说用量和后果，说得很详细。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我的脑子里，跟着我进了坟墓，又跟着我回到了这里。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方如萍轻轻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宋建军问。
"没事，小家伙踢了我一脚。"方如萍笑了一声，"今天特别活泼。"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瓦数最低的灯泡。
它不亮。但够用了。
晚饭是宋建军做的。四菜一汤，方如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鸡汤。她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油花，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建军，你这鸡汤盐放多了。"
"多了吗？我尝着还行。"
"你那舌头跟腌过的一样，能尝出什么？"方如萍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方甜甜说，"甜甜，多吃点青菜，你最近脸上又冒痘了。"
方甜甜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眼神一直在我脸上飘。
她在观察我。
上辈子的这个时间，我已经开始频繁跑厕所了。红花导致的**异常出血，从量少到量大有一个过程。方甜甜一定在等那个过程的到来。
但我坐在餐桌末端，安安静静地吃饭。脸色正常，呼吸正常，什么事都没有。
方甜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松开，又抿紧。她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姐，你今天……精神挺好的。"
"嗯。"
"没有……不舒服什么的？"
我抬起眼看她。
十四岁的小姑娘，圆脸，皮肤白净，眼睛又圆又亮，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