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府邸生澜------------------------------------------，山林深处阴风渐起，后山密林早已没了两个少年的身影。，素来安稳静谧的周府，此刻已然乱作一团。，一路跌跌撞撞穿过回廊庭院，脸色惨白，脚步慌乱地直奔内堂，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惊慌，高声禀报：“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周家长舅正端坐案前处理家事，听闻这般急促喧哗，眉头骤然紧锁，沉下脸色正要出言训斥。，双膝微微打颤，急声道：“老爷！方才街坊邻里传来消息，黄家小少爷知栩少爷，得知夏家小姐被**掳走，硬是拉着顾家小少爷，追着**踪迹往后山深山里去了！”，厅堂内气氛瞬间凝重。，面色骤变，满心焦急又带着几分火气，当即沉声开口：“这孩子也太过莽撞大胆！后山匪患横行何等凶险，两个半大孩子贸然闯进去哪里还有平安可言！”，第一时间便定下主意，当即对着下人吩咐：“速速召集府里所有精干家丁，备好火把与***物，即刻动身赶往后山一带四处搜寻，务必尽快找到小少爷，护着他平安回来！”，匆匆退下去安排人手。，老人家眉眼间满是忧色，心头揪得紧紧的，比起急于寻人，她想得更为周全深远，满心怜惜之余，也忍不住满心怨怼。，语声沉沉，满是心疼与不满：“说到底，终究是栩儿他父亲太不尽心，从来不懂好好疼惜照看孩子。”
周遭无人敢接话，只静静听着老人家言语。
“栩儿这孩子命苦啊，他生母当年生他之时难产，拼尽性命才把他生下来，自己早早便撒手人寰，从小没了亲娘疼惜。”
说起这件往事，老**眼底泛起酸涩，语气里的责怪也愈发明显：
“没了亲娘照料已是可怜，身为亲生父亲，不仅不多加体恤护着，平日里还一味死板管教，半点不懂孩子心思，平日里疏于看管，如今才任由他孤身涉险闯下这般大祸。”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来人速速备车备马，我即刻动身前往黄府，当面质问黄老爷，身为人父怎会如此失职，让这自幼丧母的孩子，活得这般孤苦无依。”
府中诸事很快安排妥当，一队家丁高举火把，浩浩荡荡朝着后山方向疾驰而去，周老**这边也早已备好车马，满腔怒气只待启程登门。
这般大的动静转瞬传遍街巷，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镇上其余世家尽数得知此事。
城郊张家别院幽深静谧，清风穿院，四下无半分市井喧嚣。
张烬言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衫，身姿挺拔如苍松，临窗静坐于长案之前。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画作，边角平整规整，显而易见是平日里反复描摹珍藏之物。
他作画涉猎颇广，山水风物、花鸟景致皆有涉猎，可占了大半篇幅的，皆是笔法利落凝练的人物素描。檐下闲坐的侧影、山野奔走的背影、蹙眉思索的模样，皆是日常细碎模样，笔触用情至深，却从不留名落款，将满心隐秘心绪尽数藏于笔墨之间。
少年眉眼清寒深邃，自带超乎年纪的沉肃威严，指尖握着炭笔，落笔从容平稳，周身气场冷冽疏离。
贴身小厮放轻脚步入内回话，言语恭谨小心：
“少爷，镇中消息已然传开，知栩少爷带着顾家公子闯入后山，周府众人尽数进山搜寻，周老**更是怒气冲冲，即刻便要去往黄府**。”
炭笔稳稳落于纸面，不曾有半分晃动停滞。
张烬言缓缓放下手中笔杆，指尖轻轻抚过一旁堆叠的画纸，深邃眼眸平静无波，只眸底深处悄然凝起一丝沉郁。
他早已暗中安排人手紧随看护，心中早有预料，此刻听闻确切消息，并无半分惊诧慌乱，唯有早已谋划妥当的决断。
暗藏心底的牵挂尽数凝在一纸素描之中，再不必刻意隐忍克制。他缓缓起身，沉冷眉宇间已然定下心意。
“备马，随我走一趟。”
收拾妥当便准备亲自赶赴后山。
小厮躬身退去，别院重归寂静。
视线缓缓一转，落至黄府之内。
整座宅院死气沉沉，处处透着压抑沉闷，全然没有半分世家府邸该有的鲜活气息。
黄父静坐书房之中，案上摊着半卷古籍，满屋皆是墨香书卷之气，尽显书香世家的清雅沉静。
听闻幼子孤身追匪入山的消息，他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一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染上几分慌乱。
心底深处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是难以压制的担忧与惶恐。自妻子难产离世后，这孩子便是他世上唯一的念想，偏偏少年生得眉目神韵无一不像亡妻，每每对视相望，过往伤痛便尽数翻涌心头，他万般难忍心底酸涩，只得刻意疏远回避，不敢轻易流露半分温情。
可越是疏远，他便越是惧怕。怕这性子桀骜不羁的孩子挣脱自己的视线，怕朝夕相伴的至亲渐渐远离自己，万般不安之下，他只能搬出满身礼教规矩，用严苛的管束死死将人拘在身边，以这般笨拙偏执的方式，守住仅剩的亲情。
心中忧急如焚，可他素来内敛怯懦，又碍于读书人的自持颜面，万般心绪堵在胸口无处宣泄，到最后只化作几声低沉的轻叹。
他微微垂眸，低声喃语几句，声音轻淡几乎几不可闻：“这般行事，实在太过任性……”
短短一句斥责，掩去了满心牵肠挂肚。他坐立难安，几番抬手想要召集人手进山寻人，却又迟迟犹豫不决，骨子里的怯懦让他遇事本能退缩逃避，只能枯坐书房，任由满心焦灼肆意蔓延。
他比谁都怕孩子出事，却从来学不会放下身段温柔叮嘱，更做不到坦然流露牵挂，只会用最生硬的态度，藏起最柔软的真心。
府中下人素来摸清老爷这般别扭心性，知晓他面冷心热，严苛皆是源于不安，沉默皆是藏着担忧，无人敢上前贸然劝慰。
整座黄府沉寂压抑，人人都清楚，周老**满心怒意的车马已然临近府门，一场避无可避的登门质问，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