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家小姐失踪------------------------------------------，深秋的天光短，风一吹，更添凄冷。，慢慢从紧闭的房门后探出身，看着满街的血污与狼藉，有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蹲在尸首旁泣不成声，更多人只是攥着家人的手，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狠狠碾过整个村子。。，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还泛着红，眼底的怒意未消，胸口依旧起伏不停。，鼻腔里全是散不去的血腥味，胃里一阵阵翻涌，却强忍着没退后半步。，双腿还在打颤，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发哑：“阿栩，别、别再看了，快回屋去……太吓人了。”，只是望着街上哭嚎的人群，嘴唇抿得发白。，街巷里忽然又起了一阵骚动。，是更沉的焦急与惋惜。“你们看！这是不是夏家姑**珠钗？在哪呢？哎哟！可不是婉婉那丫头常戴的嘛！方才**拖走了好几个姑娘，该不会、该不会把婉婉也掳走了？”。，有人捡起一支沾了泥土的银镶珠步摇，钗头的珍珠缺了一角，正是夏家独女夏婉婉日日戴在发间的物件。
那步摇掉在离村口不远的泥地里，旁边还有凌乱的拖拽痕迹，明晃晃指向后山**逃窜的方向。
消息传得飞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夏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黄家门口，衣衫凌乱，双目通红，脸上全是泪与灰土，一把抓住院门就失声哭喊：
“知栩！知栩在家吗！我家婉婉不见了！你有见到她吗？到处都找遍了，找不到啊！”
他是夏婉婉的父亲，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像丢了魂一般，整个人都垮了。
“方才**来的时候，她躲在柴房，等我再去找，人就没了……他们说捡到了她的发钗，是被**掳走了啊！”
夏伯瘫软着往下滑，两滴泪不受控制直接滴落下来，满脸绝望：“那可是**窝啊！她一个姑娘家，进去了怎么活啊！”
黄知栩心头猛地一沉。
夏婉婉比他大八岁，从小就带着他玩。
虽说男女有别，可婉婉姐姐一直护着他，有好吃的会分他，被先生责罚了会帮他说话，在他心里，早就是亲姐姐一般的人。
方才亲眼看见****掳人，他已经压着满腔怒火，此刻听闻夏婉婉被掳，那点怒火瞬间烧遍全身，压过了所有恐惧。
他伸手扶住夏伯，声音尚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异常坚定：
“夏伯，您别慌，婉婉姐姐不会有事的。”
周围闻声围过来的街坊纷纷叹气，满脸不忍。
“知栩啊，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后山凶险得很，官府都不敢轻易进山。”
“夏老爷，要不还是等顾县长回来吧？只有顾家能派人进山寻人啊。”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接了声，语气无奈：
“等不及了！顾县长前几日就去邻县公干，压根不在镇上，要回来还得好几天呢！”
一句话，彻底断了最后的指望。
夏伯眼前一黑，几乎要昏过去。
众人更是连连摇头，满脸惋惜，却没人敢说一句“进山救人”。
大人都尚且畏惧如虎，更何况几个半大孩子。
可谁也没想到，黄知栩却抬了头，望着后山密林的方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不等了。我去救婉婉姐姐。”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知栩！你胡说什么！”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那是**窝，去了就是送死！”
“快回屋去！别再添乱了！”
街坊长辈们连声呵斥，全是阻拦。
顾云深更是吓得一把拽紧他，声音都变了调：
“阿栩！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手里有刀有枪，连大人都不敢去，我们才十岁！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才二十岁，手无寸铁，进山就是去送命！”
“而且我爹不在家，根本没人能帮我们，我们什么底气都没有！”
“你要是去了，就算活着回来，我爹也会打死我的，我全家都不会放过我的！”
顾云深急得快哭了，双眼通红，死死拦在他面前。
他是真的怕，怕丢了性命，怕被父亲重罚，更怕身边这个最好的朋友，一去不回。
黄知栩却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夏伯悲痛欲绝的模样，想起夏婉婉平日里的照顾，再想起方才街上惨死的人、被掳走的姑娘，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往无前的执拗。
他先转头安抚夏伯，声音温软却笃定：
“夏伯，您先回家照看好夏伯母，别让她也垮了。我一定顺着痕迹去找婉婉姐姐，一定把她安全带回来。”
夏伯怔怔看着他，一个大人，此刻却只能对着一个十岁孩子掉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被街坊搀扶着，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旁人还在苦口婆心阻拦，黄知栩却已经转身，直直看向顾云深。
那双清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带着几分少年的狡黠，更多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云深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发颤：
“阿栩……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黄知栩弯了弯眼，笑得一脸坦然。
“阿深，你懂我的。”
顾云深脸瞬间惨白，连连摇头：“我不懂！我不懂！你别想！我不跟你去！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
黄知栩已经弯腰，捡起地上那支夏婉婉掉落的珠钗，盯着后山的方向，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再晚，**就回山寨了，到时候更难找。”
顾云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不去，他舍不得最好的朋友独自赴死；
去了，九死一生，回家更是难逃一场死罚。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而不远处的张家高墙之下，张烬言依旧立在原地，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那个瘦小却执拗的身影，看着他不顾所有人阻拦，执意要踏入凶险深山，原本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少年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兴致。
“……有趣。”
他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后垂手侍立的两个贴身小厮，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跟着他。别让他死了。”
小厮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隐入巷陌，不远不近，跟在了那两个少年身后。
黄知栩已经顺着拖拽的痕迹，一步步往后山走去。
顾云深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挣扎了不过片刻，终究是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风又起了。
卷起地上的枯叶与血污，朝着后山的方向，吹送而去。
两个十岁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入口。
无人知晓，此一去，是生死未卜。
可顾云深后来记了一辈子。
那天的风很冷，血很浓，他最好的朋友，背着一身少年意气，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满是凶险的风雨里。
而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陪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