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疯妾的倒计时

前一个死的人------------------------------------------。，将那团发黄的纸在膝上摊开，借着铁门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甚至每一口井的位置，都用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得清清楚楚。姜蘅注意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反复描粗——佛堂后面的夹墙。。，但姜蘅猜得到。侯夫人的邪术道具、丹药、甚至骨髓，大概率都藏在那里。，然后把纸重新折好，塞进鞋底。。，是青禾。“你……你醒着吗？”青禾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用主人格的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嗯。”，似乎在确认这个声音是不是幻觉。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掏东西。“我给你带了馒头。”青禾说，“还热着。你……你把手伸出来，我从门缝里递进去。”。“青禾。嗯？”
“萧锦书的贴身丫鬟，叫什么名字？”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青禾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回答。
“如眉。”她最终还是说了，声音压得极低，“叫如眉。她还在府里，在洗衣房做事。夫人没有撵她走，可能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姜蘅在心里冷笑。如眉怎么可能不记得。亲眼看着自己侍奉了十年的小姐被毒杀，那种事，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在洗衣房？”姜蘅问。
“是。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才回来。”青禾顿了顿，“你……你要找她？”
“不。”姜蘅的语气平淡，“我只是问问。”
她没有告诉青禾，那张地图上，洗衣房的位置被秀儿用圆圈特别标记了。洗衣房旁边有一口枯井——秀儿在井上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有人”。
不是“有死人”，是“有人”。
秀儿发现枯井里有活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如眉？
姜蘅伸手接过青禾塞进来的馒头，掰开，里面夹着一小块咸菜。她慢慢咀嚼，味觉已经被毒药破坏了大半，尝不出咸淡，只能感受到粗糙的面粉在舌头上摩擦。
“青禾。”
“嗯？”
“明日，侯夫人还会来喂药吗？”
“应该不会。”青禾小声说，“夫人每个月十五去城外道观进香，明日就是十五，她要带孙嬷嬷和道士……和那个玄清子一起出门，后日才回来。”
姜蘅咬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每月十五，去城外道观。
侯夫人不在府里，孙嬷嬷也不在。这是她进入侯府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在没有监视的情况下行动。
“青禾。”她放下馒头，声音压得更低，“明日白天，你找机会来暗室一趟，把门打开。”
“开、开门？”青禾的声音明显慌了，“不行，孙嬷嬷回来会发现的——”
“她后日才回来。”姜蘅打断她，“明日晚上之前，你把门关上，谁也看不出来。”
“可是……”
“你给萧锦书喂过药。”姜蘅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青禾的耳朵里，“你不做，我就告诉如眉。”
门外的呼吸声骤然停止了。
姜蘅没有继续说。她重新拿起馒头，继续咀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过了很久，青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明日……午时过后，侯夫人走了，我来开门。”
脚步声仓皇远去。
姜蘅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靠在墙上。
威胁青禾让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愧疚是最好的缰绳——只要她知道缰绳在哪里，青禾就会像一头被拴住的老牛，拼命往前拉。
她会害怕，会哭，会做噩梦。
但她还是会去做。
倒计时，第二十六天。
·
次日午时。
阳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姜蘅的脸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侯夫人出门了。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确认整个侯府都已经安静下来，铁门外才传来钥匙碰撞的声响。
青禾的手在发抖，试了三次才把锁打开。
门推开，青禾站在外面，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像是哭过。
“你……你要去哪里？”她颤声问。
姜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她没有穿鞋——孙嬷嬷收走了她的鞋子，据说是“怕她跑了”。脚底板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心往上窜，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洗衣房。”她说。
“洗衣房在东边，穿过两道月亮门——”青禾急忙道，“我、我带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看着门。”姜蘅走出暗室，阳光让她眯了眯眼，“如果有人来，咳嗽一声就行。”
“可是你不认识路——”
“我认识。”
姜蘅没有回头，赤着脚踩过碎石铺成的小径，向东边走去。
她认识。因为秀儿的地图，每一个转角都画得清清楚楚。
侯府比她想象的要大。穿过第一道月亮门时，她看见几个仆役在廊下晒太阳，没有人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了，也只当是哪个院子的丫鬟，懒得过问。
她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有事在身的仆役。
“戏子”人格在暗中运作，调整她的步态、眼神、甚至呼吸的频率。一个人是不是在逃跑，看脚步就能知道。她的脚步很稳。
第二道月亮门。
洗衣房就在前面，一栋低矮的瓦房，门口堆着几口大缸，院子里晒满了床单和衣物。水汽混合着皂角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蘅在门口停下，扫了一眼里面。
三个女人在洗衣。两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年轻的那个背对着门口，正在捶打一件靛蓝色的长衫，动作机械而麻木。
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透过薄衫凸出来，像两只折叠的翅膀。
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姜蘅认出了她。
秀儿的地图上，在枯井旁边画了一个叉，写着“有人”。如果她没猜错，那个人就是如眉——被打晕后扔进枯井却没有死，被救上来后装傻充愣，苟活至今。
“找谁？”一个年纪大的婆子抬起头，狐疑地看着门口赤脚站着的姜蘅。
姜蘅没有回答。她切换成“戏子”人格，眼神涣散，嘴角涎水，痴痴地笑了一声。
“找……找姐姐。”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表情。
“又是那个疯子。”一个婆子低声说，“听说昨天把李三娘的手指咬断了，疯得不轻。”
“别招惹她，让她去。”另一个婆子推了推如眉，“如眉，她要找你，你带她出去。”
年轻的女人停下捶衣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
姜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神情木然，像一潭死水。眼睛很大，眼窝深陷，眼底有常年淤积的青色。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皱痕还在，但表面已经勉强平整。
如眉看着她，面无表情。
姜蘅看着她，痴痴地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姜蘅的嘴没有动，但她的眼睛说了两个字。
锦书。
如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她的眼底荡开，迅速扩散到整张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然后涟漪消失了。
如眉低下头，起身，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
“跟我来。”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姜蘅跟着她，绕过洗衣房，走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四周无人。
如眉转过身，盯着姜蘅。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那双木然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不是对姜蘅的，是对这个侯府、对侯夫人、对这个世界的。
“你怎么知道锦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姜蘅收起了“戏子”人格。她的眼神变得清醒、冷静、锐利。
“我是被她母亲买进来冲喜的。”她说，“也是被当成药引的。和你家小姐一样。”
如眉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靠在槐树上，双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你……你也是？”
“我是。”姜蘅走近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眉，你家小姐死前说了什么？”
如眉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她没有哭。十年的恨意已经把眼泪烧干了。
“她说——‘如眉，活下去。’”如眉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她让我活下去，她却死了。”
姜蘅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块锦帕，上面绣着“眉”字，是如眉昨夜塞进暗室窗户的。
如眉看见锦帕，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
“你把它放在我窗外的。”姜蘅将锦帕递还给她，“你想试探我是不是和你一样。”
如眉接过锦帕，攥在手心。
“你是谁？”她盯着姜蘅的眼睛，“你不像个疯子。”
“我是不是疯子不重要。”姜蘅说，“重要的是，侯夫人下个月就要取我的骨髓入药。我和你一样，都是她长生路上的垫脚石。”
“你想报仇？”
“我想活。”姜蘅说，“顺便，让她死。”
如眉闭上眼睛。
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姜蘅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赤脚踩在落叶上，脚趾被冻得发红。
过了很久，如眉睁开眼睛。
“你需要什么？”
“密道。”姜蘅说，“你能进出侯府的所有密道，你家小姐画过。”
如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十年来的第一个笑容，苦涩得像黄连。
“小姐什么都画。她说，这座侯府就是一座牢笼，画下来，才能找到出口。”
她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拇指大小的铜钥匙。
“这是小姐留给我的。佛堂后面的夹墙，里面藏着侯夫人所有的罪证。”
姜蘅的瞳孔微微放大。
夹墙。
秀儿的地图上反复描出的那个位置。
“如眉。”姜蘅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烧了这座牢笼？”
如眉看着她。
那双木然了十年的眼睛里，恨意如沸水般翻涌。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