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钧一发------------------------------------------，正盯着凉亭里的老人们。，但他的膝盖不争气，刚站起来又跌坐回椅子上。拐杖倒在一边，它背上那些眼睛，有十几只同时转向了那个老头。。他拨了防卫队的报警电话，那个号码从中学开始就被**强制要求存入所有人的通讯录里。。“防卫队紧急通报中心，请讲。第三区立中央公园。沙地下面钻出来的渊兽，一只大型，多只小型。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数量不详。请求紧急派遣。坐标已锁定。请保持通话——我不能保持通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通报中心会追踪最后一次通话的坐标。。。也许是嫌他们太老了，它背上那些肿瘤正在发出脉动的暗**荧光，一明一暗，那些眼睛东转西转，几十只瞳孔在四处搜寻。然后——其中一排眼睛同时停住了。它找到了新的目标。，他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公园的出口在怪兽身后。，闭了一下眼睛。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从怪兽背后绕过去，太远了；往公园深处跑，那边是死角；躲在这里等防卫队来，不行怪兽离他们只有三十米不到。全部被否决。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深月在发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他做了决定。
“深月，抓紧我。”
他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她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胸膛里，不敢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树干后面跑了出去。
他跑的是怪兽另一边侧面的小路，通往公园侧门。他跑得很快，深月在他怀里随着他的步伐颠簸。
但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凉亭旁边几只正在进食完毕的小型怪兽，同时停下了口器。追着那个正在奔跑的影子。然后它们动了。
小型怪兽的移动方式是弹跳。六条腿同时压缩，然后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落地再弹，每一次弹跳都能跨越五六米的距离。它们在草地上弹跳的声音越来越近。
神代朔没有回头。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许是风声，但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的余光扫到脚边有一个快速移动的暗影，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在他脚下猛地一挣。
他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往前摔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知道完了。他怀里是深月。如果他正面着地，深月会直接砸在地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人借着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腰腹。
他用后背着了地。
闷响。后脑勺磕在石板路上，紧接着是背后传来的一阵钝痛，他的胳膊还保持着环抱深月的姿势，紧紧地箍着她的后背，把她按在自己胸口上。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痛。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意识像一盏被调暗的灯，从边缘开始逐渐变黑。
“深月........快跑........”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深月的哭声——在拼命地喊他的名字。
“……哥……哥哥……呜……哥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深月趴在哥哥身上，手指抓着他的衣服，拼命地摇，但没有反应。他的后脑勺下面，有什么深色的液体正在慢慢洇开。
“哥哥……你醒醒……哥哥……”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听不到哭声，听不到远处传来的防空警报，她只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响。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沉重。很慢。八条腿交替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碾压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咔哒。咔哒。咔哒。大地在微微震动。空气中有一股腐臭味。
那只大型怪兽已经放弃了对小孩追捕。
它转过身来了。
口器的甲壳质碎片开始加速开合，咔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快，**的黏稠液体从口器缝隙里滴落。
深月没有回头。
她把脸埋在哥哥的胸口上，肩膀缩着，整个人想躲进哥哥的怀里。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词语，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不要……求求了……不要……”
影子笼罩了他们的身体。它低下头，口器张开——绿色的涎水滴落在深月旁边的地面上。
在这个瞬间——
深月的眼睛睁开了。
整个眼睛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注视了不到零点一秒。
怪兽停住了。八条腿同时僵直，背上的几十只眼睛同时停止了转动，全部翻成了白眼。
在这一个瞬间，什么信号都没有了。所有所有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它的神经系统里全部拔掉了，只留下一片空白。
之后深月晕了过去，倒在了他哥哥的怀抱里。
下一秒——破空声。四道拖着蓝色光尾的身影从天而降。
防卫队，到了。
“C级渊兽确认！沙地区域还有幼生体——左侧封锁，右侧清剿。医疗班，前方有伤员，担架！”
五分钟后，整个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冒着绿色浆液的焦土。
神代朔的意识是从后脑勺的钝痛开始的。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后脑勺下面垫着东西，是卷起来的毛巾。
“醒了。”
医疗兵转过头，朝帐篷外面喊了一句“担架上的那个醒了”，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在本子上记录。
神代朔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他扶着额头等了两秒，然后转头——旁边另一副担架上，深月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从自己担架上翻身下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担架的边缘，走到深月身边，蹲下来。
“**妹没什么事。”那个医疗兵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深月的脸色，“只是惊吓过度，暂时昏迷了。心跳血压都正常，过一会儿就能醒。”
“……谢.......谢谢。”
他坐在担架边上，握住了深月的手。
“请问——”
一个声音从神代朔身侧传来。他转过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防卫部黑色常服的男人。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看起来是个小队长之类的人物。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和一支笔。
“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神代朔从担架边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有人在哭，撕心裂肺，那是一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白布下面露出一只小小的手，那个女人趴在遗体旁边，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他把手放在妻子肩膀上。
帐篷外面的光线有点刺眼。在帐篷另一侧，几个家长正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其中一个妈妈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儿子的脸，左看右看，反复念叨着“有没有受伤？你说话啊有没有受伤？”那个男孩就是刚才那个说“我不怕怪兽”的孩子，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父亲站在一旁，手抬起来想打他一巴掌，但巴掌悬在半空中，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是昨天刚入职的战斗部门新人，对吧。当时你在场，所以请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一遍经过。怪兽是怎么出现的？”
“我和妹妹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那几个小朋友在沙地上玩。其中一个小男孩半个身子陷进了沙地，然后整个人被拖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沙地就炸开了，怪兽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描述完之后，小队长正准备接着往下问——
“你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救我儿子？！”
帐篷旁边，那个趴在白布上的女人已经爬起来了。她朝着神代朔扑过来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没反应过来。
“你当时就在旁边！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不救救他！！你不是防卫队的人吗！？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个女人跪在神代朔面前。“我求求你救救她......呜呜呜~~呜呜呜~~”
他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士！请不要这样！女士！”两个工作人员从旁边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个女人的胳膊，把她从神代朔身上拉开。她被拖回丈夫身边，她的丈夫蹲下来，把她抱住，她的呜咽声在丈夫的肩膀里传出来。
旁边围观的几个家长远远地站着，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一幕。他们的表情只有一种庆幸。不敢表露出来的、冷冰冰的庆幸——还好，还好不是我的孩子。
那个小队长清了清嗓子，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大致情况已经了解了。感谢配合。等**妹醒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可以回家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联系你。”
神代朔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帐篷。
过了大概两分钟，深月醒了。
“……哥。”
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这里。”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用两只手包住，“怎么样？有哪里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她伸出手，摸了一下他后脑勺。
“……这里，疼不疼？”
“不疼。”
“那我们回家吧。”他站起来，把她从担架上扶起来。她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
“哥哥。”
“嗯？”
“背我回家。”
“……好。”
他蹲下来。她趴到他背上，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脖子中间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
走出帐篷的时候，他们经过那具被白布覆盖的遗体。女人已经不哭了，只是坐在旁边的地上，眼神空空的，看着某个地方。
他背着深月走出了公园大门。背后帐篷里灯还亮着，哭声已经停了，但有人还在说话，大概是工作人员在登记什么信息。
回家的路还是那条路，傍晚的金色余晖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深月趴在他背上，一直没有说话。
街道两边的房子有人住的那些，窗户都用铁栅栏封死了，没人住的那些，窗户玻璃碎了也没人换，偶尔有一盏亮起来的灯，灯光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漏出来。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那么任性的。”
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
“最起码我们两个都没有出事。”
深月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面。
“……嗯。”
两个人迎着夕阳的余光，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