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姆之子**------------------------------------------，沈渡请了半天假去顾知秋的画展。——顾知夏说过“穿白色显得人没那么土”——又去花店挑了一束向日葵。他记得顾知秋说过，向日葵是“最俗但也最好看的花”。。沈渡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顾知秋的同学和艺术圈的朋友。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了顾知秋——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正和几个人谈笑风生，笑起来声音很大，整个展厅都能听到。。，等那几个人散去，才拿着花走过去。“知秋，画展很不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向日葵，笑了：“还真是向日葵啊？我说最俗你还真买最俗的。”：“你不是说好看吗？行吧，放着吧。”顾知秋随手把花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你去二楼看看，我那边还有一幅大画，画了半个月呢。”，转身上楼。，灯光也暗一些。他沿着展墙慢慢走，在每一幅画前都停一会儿，认真看。他不懂油画，但他想记住——因为顾知秋不会问“你觉得怎么样”，她只会问“你到底有没有看”。。，发现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正仰头看着那幅画，表情专注得恰到好处。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立刻浮出笑容。“沈渡？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渡礼貌地点头。
**比沈渡大一岁，但看起来更成熟。他总是收拾得干净体面，说话滴水不漏，在顾家上上下下都很吃得开。***在顾家做了二十多年保姆，他从十岁起就住在顾家，名义上是“陪三姐妹长大”，实际上和沈渡一样，都是寄居的人。
但所有人都觉得，**比沈渡“懂事”多了。
“你也来看知秋的画展？”**笑着问，“她这幅画画了半个月，我上周来送汤的时候看到她还在改，真是辛苦了。”
沈渡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上周来过，来送汤，看到了顾知秋改画。而他沈渡呢？他甚至不知道顾知秋这半个月在画什么。
“画得很好。”沈渡说。
“是啊，”**转头看向那幅画，眼神温柔，“知秋一直很有天赋。我虽然不懂艺术，但每次她办展我都会来，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的语气自然极了，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渡没有说话。
**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今天开了车。”
“不用，我坐公交。”
“哦对，你还没考驾照吧？”**笑了笑，“没事，慢慢来。顾叔叔不是说要给你买车吗？到时候你就有车了。”
沈渡看了他一眼。
顾建军确实说过要给沈渡买车，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顾知夏说“他一个学生开什么车”，就不了了之了。沈渡从未提过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没用。
但**知道。
**什么都知道。
“我先去楼下看看。”沈渡说。
“好，回头见。”
沈渡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在身后接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美术馆太安静了，安静的空气把每一个字都送进了他耳朵。
“嗯，对，我在顾知秋的画展上……放心，都安排好了……那件事？快了，再等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怀疑我。我在顾家二十多年了，她怎么可能怀疑我？”
沈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听。他告诉自己，也许只是普通的电话，也许是他想多了。**一直都是个好人，对谁都好，对他也不例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她当然不会怀疑我”——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画展结束后，沈渡帮顾知秋收拾展厅。
顾知秋坐在椅子上卸妆，一边卸一边说：“**今天送了我一套油画笔，**的牌子，可贵了。你看人家多有心。”
沈渡正在把画框装进纸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缺一套好笔吗？”他问。
“是啊，所以我收了。”顾知秋对着小镜子擦眼线，“你呢？你送了我什么？”
沈渡没有说话。
他今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用了一个小时亲手包了那束向日葵。他花了一个星期的午饭钱，买了一支虽然不是顶级但很用心的画笔，放在了花束里面。
但顾知秋没发现。
她只看到了向日葵，没看到画笔。
“算了，你肯定又没准备。”顾知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家了。对了，你帮我拿一下包。”
沈渡把她沉甸甸的帆布包挂在自己肩上，又***装画的箱子抱起来，跟在顾知秋身后走出美术馆。
秋天的傍晚风很凉，顾知秋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顾知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顾知秋歪着头想了想，“你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还是以后会搬走？”
沈渡抱紧怀里的箱子，声音很轻：“你想让我搬走吗？”
“我没有说让你搬走啊。”顾知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就是问问。你也知道，我大姐好像不太喜欢你，二姐也觉得你碍事。不过没关系啦，有我和爸妈在，他们不会把你赶走的。”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渡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可以把他整个人都盖住。
“嗯。”他说，“我知道。”
回到顾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沈渡把画箱放到顾知秋房间，又帮她把帆布包挂好，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画笔。
一支很普通的画笔，他挑了很久。
他本来想在画展上送给顾知秋的，但她身边一直有人，他没有机会。后来他想在车上送，但她一直在刷手机，没有看他。再后来他想回家后送，但她直接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沈渡把画笔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里还有很多东西——一支钢笔，是大一那年他想送给顾知意的，但她那天心情不好，说“别拿这些破东西烦我”；一本医学笔记，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后来顾知夏说“我不用你的东西，看着晦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
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外科手术基础要点整理”，下面是“沈渡”两个字。里面的字迹整整齐齐，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了出处和页码。
顾知夏从来没有看过。
沈渡把笔记放回抽屉，关上，站起来去关灯。
手指按在开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大姐和二姐似乎刚回来，正在走廊里说话。
“……你说什么？**今天又去送东西了？”
“可不是嘛，送了知秋一套画笔。你说人家**，一个月工资没多少，还要给知秋买这么贵的东西，真是……”
“行了，别说了。对了，**说**身体不好，这个月工资能不能预支一点？你明天跟财务说一下。”
“嗯，知道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了。
沈渡的手指还按在开关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顾知秋发来的朋友圈截图，配文是：“谢谢**哥送的高级画笔！超喜欢！”
下面有十几条评论，其中有一条是顾知夏的：“**真有心，不像某些人。”
沈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正坐在保姆房里，对着手机屏幕微笑。
手机上是三姐妹的聊天群截图，里面有顾知夏的那条评论——“**真有心，不像某些人。”
他把截图保存下来，放进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计划。”
里面已经存了很多东西——火灾的旧照片，沈渡的**成绩单，顾家公司的股权文件，还有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是：《富家三女童火场惊险逃生，神秘少年英勇救人》。
照片上的少年，脸被烟雾挡住了。
**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快了，”他自言自语，“很快，这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保姆房的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沙沙作响。
那些纸张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打印的“烧伤疤痕化妆教程”。
旁边是一管肉色的硅胶。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管硅胶上，泛着冷冷的、病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