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十块一天------------------------------------------，手指上戴着个金灿灿的宽面戒指。，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两下。“二河，你大清早把我从被窝里*出来，就是为了看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烂泥坑边上挂个一百块的木牌？”，另一只手叉着腰。“海哥，你别看这地方破，昨晚我可是亲眼看着我的顶配大物竿被拖下去的。”，几个戴着草帽的村民跳下车斗，往这边探头探脑。，自顾自地捡起镰刀，走到另一处芦苇丛边上继续割草。“这不是老陈家的外孙嘛，城里待不下去跑回来包这淹死牛的破坑。”，朝着水里吐了口唾沫。“我看他是****了，这烂摊子白送都没人要，他弄个牌子就想收钱。”，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还一百块一天，真当城里来的大老板是傻子，这破坑五十块一天都没人来。”，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拍了拍那个印着自己渔具店标志的钓箱。“大娘说得在理，五十块一天我都嫌贵，这水面看着就像一潭死水。”，刀背在石头上磕了两下，刮掉上面的绿汁。
他直起腰，看着庄闻海。
“没人求你来，嫌贵出门左转。”
庄闻海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肥肉抽搐着。
他从兜里掏出个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着陈望的脸。
“小兄弟口气挺大，我庄闻海在镇上开渔具店十几年，什么黑坑没见过。”
曹二河赶紧凑到镜头前，指了指自己脚边的泥巴。
“海哥今天就是来打假的，给大家看看这种想钱想疯了的野生空军基地。”
陈望把镰刀**土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他走到铁棚门口，端起那只缺了口的白瓷缸子喝水。
邱满仓一直没吭声，蹲在岸边抽着旱烟，一双老眼紧盯着水面。
水中央有一小片水花生被暗流顶得上下起伏。
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阵浓烟。
“小望，你这水色不对头，底下翻的泥星子太粗了。”
陈望放下缸子，顺着邱满仓的视线看过去。
水面下隐约有一团浑浊的黄泥水正在向周围扩散。
“满仓叔，这水底下的东西饿了三年，现在脾气大得很。”
邱满仓站起身，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出几点火星。
他把烟袋别在腰带上，走过陈望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白天的胆子多大我管不着，但这坑深，连着底下的古河道，夜钓别乱开。”
陈望点了点头，算是把这句告诫听进去了。
邱满仓跨上那辆破三轮摩托，摇摇晃晃地顺着土路开走了。
…
村民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围在边上指指点点。
庄闻海把钓箱搬到昨天曹二河断竿的地方，开始从里面往外拿装备。
碳素支架、不锈钢炮台、各种花花绿绿的浮漂散落一地。
他拿起一包散发着腥臭味的底料，撕开包装袋。
“二河，今天海哥给你上一课，看看这种烂泥坑里能钓出个什么玩意。”
曹二河**手，眼睛盯着庄闻海手里的那根粗线。
“海哥，这线组行不行，昨晚那东西力气真大。”
庄闻海翻了个白眼，把一团玉米粒大小的红虫挂在钩子上。
“十加八的线，加上这根巨物竿，就算是头猪我也能把它拉上岸。”
他把鱼竿架在炮台上，转身看着陈望。
“老板，咱们按规矩来，今天要是钓不上鱼，你这招牌我给你砸了。”
陈望走到那块收费牌旁边，伸手把上面的灰尘抹掉。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着二维码的纸片，用透明胶带贴在木板背面。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面对庄闻海。
“我这的规矩写在板子上，自己看。”
庄闻海走到木板前，眯着眼睛看上面那排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上面用记号笔写着：爆竿自负。
曹二河跟在后面看清那四个字，气得直跳脚。
“你这坑里连条白条都少见，还敢写爆竿自负，真当自己是神仙塘了！”
陈望懒得理他，拉过那把生锈的折叠椅在铁棚门口坐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正好九点。
“营业时间到了，要下竿先交费。”
庄闻海冷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拍在折叠桌上。
“这钱我出了，我就当花钱买个直播素材。”
陈望没有去接那张纸币，而是指了指木板上的二维码。
“不收现金，扫码。”
庄闻海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一百块钱进了陈望的账户。
曹二河看着庄闻海已经准备抛竿，心里*得像是有猫在抓。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新买的鱼竿，又看了看陈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昨晚那种鱼线切割水面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村民们已经散去了一半，剩下几个坐在土坡上等着看笑话。
“这曹二河平时买包烟都要算计半天，今天怕是也要被坑一百块。”
曹二河听见这话，咬了咬牙，大步走到陈望面前。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微信余额只剩下一百一十二块。
“算我一个，我今天非要把昨天那个场子找回来。”
陈望把二维码纸片往前推了推。
曹二河扫了码，付款成功。
陈望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那只白瓷缸子。
水面上的风渐渐停了，空气里弥漫着发酵底料的酸臭味。
庄闻海把那团红虫搓得更紧实，手臂一扬，鱼线带着沉甸甸的铅坠砸进水里。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浮漂直直地立在水中。
庄闻海调了调炮台的角度，稳稳地坐在钓箱上。
“二河，下竿啊，愣着干嘛，等那一百块钱自己游回来？”
曹二河急忙跑到自己昨晚打的那个钓位，把折叠椅撑开。
他在周围的草丛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昨天用剩下的半罐老玉米。
玉米粒泡在有些发浑的水里，散发着一股酒糟味。
他抓起一把玉米，不要钱似的往水里撒。
“我今天打个重窝，我就不信水底下的东西不开口。”
陈望靠在椅子背上，看着曹二河把水面砸得水花四溅。
“你这窝子打得太散，鱼还没引过来，水先浑了。”
曹二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瞪着陈望。
“你一个连鱼都没养过的小年轻，教我曹二河钓鱼？”
陈望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水底下石头多，你扔在那边浅滩上，大鱼根本靠不过去。”
曹二河把剩下的半罐玉米放在脚边，拿起那根新买的黑色鱼竿。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米粒穿在巨大的鱼钩上，确认倒刺完全露在外面。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学着庄闻海的样子把线抛入水中。
两人的浮漂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到了头顶。
气温开始升高，采石坑周围的杂草蒸腾出闷热的湿气。
坐在土坡上看热闹的村民渐渐失去了耐心。
村民丙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上的土。
“看了半天连个漂相都没有，我就说这是个死水坑。”
庄闻海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水面。
“急什么，钓大鱼讲究的就是一个守字。”
曹二河在一旁早就坐不住了，不时地把鱼竿提起来查看鱼饵。
每次拉上来的玉米粒都完好无损，连小鱼啄食的痕迹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坐在铁棚阴影里的陈望。
“陈老板，你这坑里到底有没有鱼，我这都在这晒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望闭着眼睛，像是在听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刚才满仓叔也说了，这水深得很，底层鱼没那么容易开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水中央那片水花生附近。
几串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泡正沿着水花生的根部慢慢移动。
气泡移动的方向，正好是曹二河所在的那个浅滩和深水交界处。
陈望的目光顺着气泡的轨迹移动。
他知道，昨晚撒下的那些发酵底料，加上这里的特殊水质，底层的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它们在试探，在观察。
庄闻海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二河，我看这小子就是在诈我们，这破地方五十块一天都没人愿意来，咱们今天算是当了回冤大头。”
曹二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鱼竿在炮台上换了个位置。
“海哥，这可是我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今天要是空军，回去我老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陈望站起身，走到门外的木板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塑料凳，放在收费牌旁边。
他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钓鱼本来就是个耐心活，心浮气躁，就算是鱼王到了嘴边也得跑。”
曹二河嗤笑一声，把脚边的空罐子踢进草丛里。
“你少在这装大师，等会要是真不上鱼，我一定在镇上给你好好宣传宣传。”
水面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声。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的动静。
声音没有源于岸边。
它来自深水区。
曹二河的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他立刻屏住气，手紧握住了鱼竿的把手。
“海哥，有口了！”
庄闻海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曹二河的浮漂。
“白条闹钩而已，你紧张什么。”
曹二河没有松手，眼睛盯着那截露出水面的荧光漂尾。
漂尾又往下顿了一目。
这一次的动作非常沉稳，没有半点小鱼抢食的杂乱感。
陈望坐在塑料凳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坑里的鱼，咬钩的习惯和外面的黑坑完全不同。
它们在水底长年累月地游荡，力气大，警惕性也高。
“别急着提，等它完全黑下去。”
曹二河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里的汗把鱼竿的防滑把手都弄湿了。
浮漂在水中停顿了两秒钟。
紧接着，整根浮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拽进了水底。
没有任何缓冲，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漂。
曹二河大吼一声，双手握紧鱼竿，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扬起。
鱼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尖锐的风声。
下一秒，鱼竿的顶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阻力顺着鱼线传导到曹二河的手臂上。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冲了一步，皮鞋深深陷进泥里。
“中了！真有东西！”
庄闻海扔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从钓箱上弹了起来。
原本打算看笑话的村民也全都不说话了，纷纷站起身探头往水里看。
曹二河手里的那根黑色新鱼竿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半月形。
鱼线在水面上切割出一道白色的水花，发出令人耳膜发紧的紧绷声。
水下的力量沉闷而蛮横，完全没有普通鱼类中钩后的慌乱。
它只是稳稳地贴着水底，缓慢地向深水区游动。
曹二河把鱼竿抵在腰上，整张脸憋得通红。
“海哥，这……这东西怎么这么沉，根本拉不动！”
庄闻海跑过去，想要伸手帮忙抓竿。
陈望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传过来。
“你想帮他断竿就碰。”
庄闻海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他看着那根已经弯曲到极限的鱼竿，听着鱼线即将崩溃的声音。
“二河，稳住，别硬拉，让它游！”
曹二河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要被扯断了。
水底的巨物察觉到了岸上的混乱。
它改变了游动方向，一个猛子扎向了老河道暗流的入口处。
鱼线瞬间被拉得笔直，甚至在空气中发出了金属断裂前的那种嗡嗡声。
曹二河的脚在泥地里向后滑了两寸。
“不行了，线要切了！”
陈望坐在红色的塑料凳上，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收款码卡片，拿在手里。
“我刚才提醒过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曹二河身后两米的地方。
手里的卡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陈望看着那绷到极限的碳素杆身。
“线别太细。”
话音未落，水面中央涌起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个布满青黑色厚重鳞片的脊背短暂地破开水面，带起一泼黄泥水。
那体型，让岸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曹二河双手被拽得举过头顶。
清脆的断裂声沿着水面传开。
曹二河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栽倒在泥水里。
陈望把那张收款码卡片递到庄闻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