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李云龙

发配------------------------------------------，躺在炕上:"没锁——"。左手一壶散装高粱酒，右手一只搪瓷缸子。他看了李云龙一眼——仰面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房梁，枕边放着半个沾了泥的窝头。炕沿上搁着一小片碎布——独立团团旗的边角，抽线抽得不成样子。"老李——你还没睡。""睡了。"李云龙坐起来，接过赵刚递来的酒倒上半缸子，"老子在梦里开会，五个领导轮着骂——睡得挺香。"。他在炕沿上坐下，沉默了一阵。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把他的影子打到墙上，扁扁的一条。"处分后面有个门道。"。他把缸子搁在腿上，看着赵刚——不是那种抓到救命稻草的眼神，而是一种老猎人听到草丛里有东西在动的警觉。"说。"。——不是以部长身份，是以老战友身份。后勤部现在的情况比前线还糟。日军的囚笼**已经把根据地物资线锁了快三年——药品、盐、布匹，甚至棉线——每一样都得用人命去换。总部前前后后换了五任黑风口站长，没一个干得满半年。"第一个姓刘——干了俩月，跑了。说自己不是干后勤的料，找了个夜晚上山没回来。第二个——干了五个月，累吐了血——躺炕上起不来——拿担架抬走的。第三个打了请调报告——说不怕打仗但算账能把人逼疯——整天面对空仓库和一摞白条——"赵刚顿了一下，"**个最邪乎——干了两个月，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有人说是被**抓走了，有人说是自己逃了。第五个到任第三天就跑回总部——说宁可回前线挨**也不想再在黑风口待一天。""所以张克需要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赵刚看着李云龙，"他说整个独立团——整个——能破这个局的人只有一个。"。放下。没说话。"老李——你听懂没有？""懂了。"李云龙把缸子搁在炕沿上，酒花溅到那角团旗上，浸湿了一小块，"把老子当夜壶——干净的活轮不到老子，脏活往老子头上甩。前头五个人走了——张克想找个赶都赶不走的。被处分的——无处可去——正好。"
"你——"
"老子不在乎。"李云龙打断他，声音忽然不再戏谑，"脏活怎么干——老子自己说了算。张克说了需要不按规矩出牌的——那老子就把打**那套规矩——搬去算账。"
"你去不去？"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咣一声。
"去。"
赵刚抬起头，看见李云龙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兴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挤。像一个饿久了的人终于闻到锅里的米香。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李云龙把缸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去，**辣地咽进喉咙，"你把老子从前线撤了——老子能去哪儿？回家种地？老子家的地都***是荒的。黑风口——后勤——不管是什么脏活——只要能让前线的兵穿上棉袄、吃上饱饭——老子认。"
赵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老李——你知道黑风口现在剩多少人？"
"多少？"
"编制三百人——实际在编的——"赵刚停了一下，"明天你去报到——自己看。"
李云龙从赵刚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他没追问。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然后放下。
"老赵——"
"嗯？"
"你帮我问张克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黑风口——老子能有多大的权？"
赵刚没立刻回答。他把自己的缸子端起来，发现酒已经干了。他把缸子放下，站起来，在门口停下。
"张克说的是——物资到前线就行。不问怎么来的。"
李云龙背对着他站在桌前。油灯把他宽厚的肩膀投到窑壁上，影子一动不动。沉默了一阵之后，他把那个搪瓷缸子倒扣在桌上，盖住了团旗碎布。
"老子知道了。"
赵刚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转过头，补了一句:"老李——还有一件。张克说他本来想自己跟你谈——但怕白天在会议室里的态度让你不信任他。所以他让我来。"
李云龙没转身，只哼了一声:"在会议室里不表态是对的——他表态了，**部会盯上他。后勤部长替一个被处分的人说话——传出去他也不好混。老子跟人打交道二十年——好人坏人老子分得清楚。张克——不算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有在会上踩老子一脚。他可以不帮——但不踩，就是帮。"
赵刚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推门出了屋。
李云龙把搪瓷缸子从桌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缸子底下沾了铁锈，印在团旗碎布上，像一个褪了色的红圈。
他对着那个红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油灯的火苗都没被他的气息吹动。
"不问怎么来的……那***可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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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走后，李云龙重新躺回炕上。但他这次闭着眼睛——没看房梁。
他在脑子里画地图。
辽县西北角——黑风口——往下延伸是滹沱河，往西是太原，往东是平汉铁路，往南是白晋线。日军在每一条大路旁边都设了炮楼，每一个路口都有检查站。但山里有小路——当地人叫"羊肠子道"——骡子走不过去，但人能穿。
他当过整整三年的独立团团长，清楚整个辽县的****。大路是**的——小路是什么？没人管。**只守路口不守羊肠子道——因为羊肠子道不能运重炮。但一匹骡子驮得动的东西——一百斤盐、两箱**、四十件棉袄——羊肠子道绰绰有余。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画了一个圈，又往西画了一个箭头——太原。太原城里有***的军需仓库、有伪商会的物资周转站、有**军强行接管的民营工厂。他闭着眼睛，把箭头从太原往回调——调回黑风口——把黑风口当成一个轴。
张克说物资到前线就行——别的不管。那这个"管"字划掉的地方——就是老子说了算的。
他睁开眼，摸到枕边那半个窝头，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干嚼。
心里默默记下一笔——黑风口，三十人编制的粮饷，三百人编制的漏洞。粮饷按人头拨，漏洞在损耗。十斤粮食走五十里山路损耗两斤——这是正常数。但老子可以让损耗从两斤变成半斤——因为老子带兵走过的路，比管后勤的人跑过的路程多十倍。
他又掰了一小块窝头，嚼碎咽下去。
油灯最后一跳，灭了。屋里漆黑一片。
李云龙睁着眼睛对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摸过来当枕头垫在脖子下面。这个习惯是他打了二十年仗养成的——在战场上，枕着铁的东西睡觉，枪炮声震不聋耳朵。
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呼噜打得像头冬眠被吵醒的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