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锁朱墙  |  作者:不废的废  |  更新:2026-05-31
小轿抬入阎罗殿------------------------------------------。”,我吹熄了蜡烛。,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裹紧单薄的被褥,指尖触到枕下那半块玉佩温润的轮廓。,丞相府的冷眼、馊掉的冷羹、皇帝不辨喜怒的“嗯”、还有那道精准落在玉佩上的冰冷目光……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直到天色将明,才真正阖眼。,是被窗外隐约的扫洒声惊醒的。,在地上投下灰蒙蒙的光斑。,正轻手轻脚地收拾昨夜那盆好炭燃尽的灰烬。“姑娘醒了?”她回过头,眼眶下带着浅浅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嗯”了一声,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名为“听雪轩”的屋子。,未曾细看。,一切无所遁形:家具陈旧,漆面斑驳;窗棂的缝隙用旧纸勉强糊着,仍挡不住钻进来的风;墙角有潮气浸润的暗痕。,院子确实偏僻,窗外就是一小片荒芜的竹林,竹林另一头,隐约能看见后花园角门灰扑扑的影子。“炭火份例,以后怕是不会再短缺了。”我慢条斯理地穿着衣裳,布料粗糙,***皮肤,“但日子长着呢,光靠这点‘敲打’换来的安稳,不牢靠。”,捧来一盏温水。
洗漱完毕,用了几口送来的、勉强算得上温热的早膳,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是周管家,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粗使婆子。
他依旧那副恭敬却疏离的模样,站在院中,并未进屋,声音平直地交代着府内日常规矩:何时用膳、何处可去、何事不可为。
最后,他抬眼看我,目光像尺子一样量了量:“殿下喜静,若无传召,各院莫要随意走动。赵侧妃性子活泼,常喜热闹,姑娘……初来乍到,多看多听便是。”
这话里有话。我微微垂首:“清辞明白,谢周管家提点。”
他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那两个婆子出门时,目光在院墙老旧处停留了一瞬。
我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那处墙皮剥落的地方,又望了望角门方向,心里大致有了数。
转身回屋,对春桃道:“把咱们带来的箱笼打开,衣裳被褥归置好,其他零碎,先收在柜底。”
春桃应了,忙着去整理。
我则走到窗边,看着那几丛瘦竹在寒风里摇晃。
听雪轩,名字好听,实则是个能听见风雪呼啸的冷院子。
位置偏,但离角门近,墙旧,意味着某些地方可能“不够牢固”。
萧景珩把我扔在这里,是眼不见为净,还是……别有深意?
“合眼缘”三个字,鬼才信。
午后,有小丫鬟来传话,请我至正厅向殿下敬茶。
正厅离听雪轩颇远,穿过几条回廊,越过两道月门,方才感到府内气象不同。
朱漆廊柱,雕花窗棂,地衣绵软,熏香是冷冽的檀木气息,与我那小院的潮湿霉味天差地别。
厅内已经有人了。
萧景珩坐在主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他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他下首,坐着一位穿着桃红撒花袄裙的女子,云鬓高耸,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珠翠轻响。
她生得明艳,只是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挑剔,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这应该就是赵侧妃赵月茹了。
我上前几步,在**前跪下。
春桃捧上茶盏,我接过,高举过眉:“妾沈清辞,请殿下用茶。”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臂开始发酸。
上方的目光,冰冷沉静,如有实质,压在头顶。
终于,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伸了过来,接走茶盏。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手背,那触感,比冬日的井水还要冰上几分。
他没有喝,只是将茶盏随意放在手边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既入府,”他的声音响起,如同金石相击,冷硬,短促,“守规矩。”
五个字,没有称呼,没有温度,是纯粹的命令。
“是。”我应道,准备起身。
“哎哟,”一旁的赵侧妃忽然掩口轻笑,声音娇脆,却像淬了毒的针,“这便是新来的沈妹妹?瞧这通身的气派……妹妹在相府时,想必也是极俭朴的。只是这衣裳首饰,也太过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当咱们殿下亏待了妹妹呢。”
她话音落下,厅内侍立的丫鬟婆子,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出声。
我恍若未闻,只朝着主座行了一礼:“妾告退。” 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出正厅。
身后,赵侧妃的轻笑和萧景珩沉默的存在感,如同芒刺。
回到听雪轩,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春桃红着眼眶,指着桌上一个小筐:“姑娘,他们……他们送来的炭,全是湿的!这怎么烧啊!”
筐里,黑乎乎的炭块表面凝结着水珠,摸上去一手湿冷。
份例里的那点银霜炭,影子都没见。
我没动怒,甚至没多看那湿炭一眼。
只吩咐春桃:“把咱们昨夜剩下的那盆好炭灰清理了,盆收起来。这些湿炭,搬一半到屋外檐下。”
“啊?”春桃不解,但还是照做。
我走到梳妆匣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几件不起眼的旧首饰:一支磨损的银簪,一对成色普通的耳坠,一只细银镯子。
是娘亲留下的,样式老旧,在丞相府时都没人看得上。
“春桃,你留在屋里,把门窗关好。”我将布包揣进袖中,拎起剩下半筐湿炭,“我去去就回。”
府里管采买的二管事姓钱,住在前院西侧一个单独的小跨院。
我到的时候,他正剔着牙,和两个婆子说笑,见我来了,眼皮一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哟,这不是沈侧妃吗?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何吩咐,让下人传个话便是。”
我示意春桃将那半筐湿炭放在地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局促的笑:“钱管事说笑了。清辞初来乍到,按规矩,该来给各位管事问个安,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将袖中布包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府中事务繁忙,有劳钱管事费心。”
钱管事接过布包,手指捏了捏,感觉到里面硬物的形状和分量,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收了收,多了两分掂量。
他打开看了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点东西,在他眼里实在寒酸。
他合上布包,语气稍缓:“沈侧妃客气了。不知您这是……” 他指了指那筐湿炭。
我像是才想起,恍然道:“哦,这个。适才领份例时,看到炭有些潮,想必是底下人忙中出错。倒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冬日寒冷,赵姐姐身子娇贵,她院里用的炭火可得仔细些。对了,今日给赵姐姐请安,见她戴了支新簪子,赤金镶红宝的,真是华彩夺目,想必是殿下新赏的?赵姐姐得宠,我们这些姐妹看着也欢喜。”
我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闲聊。
钱管事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赵侧妃那支簪子,他隐约知道来历,并非殿下所赏,而是她娘家兄弟不知从何处弄来孝敬的,份例之外。
这话里点到即止的意味,让他后背冒出点细汗。
新来的这位沈侧妃,不声不响,眼睛却毒。
他捏紧了手里的布包,那点寒酸的首饰此刻仿佛有点烫手。
他脸上堆起更真切些的笑容:“底下人办事不力,竟出了这等纰漏!沈侧妃放心,老朽这就去查,断不会让侧妃受冻。您且先回院歇着,晚点定将足额的银霜炭并一份热腾腾的晚膳给您送过去。”
“那就有劳钱管事了。”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春桃转身离开。
果然,天色擦黑时,两个婆子抬着两筐上好的银霜炭,外加一个食盒,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听雪轩。
食盒打开,三菜一汤,竟还有一小碟炙肉,冒着热气。
春桃看着跳跃起来的、暖烘烘的炭火,又看看桌上的饭菜,脸上终于露出惊喜的笑:“姑娘!他们真的送来了!您怎么知道提赵侧妃的簪子管用?”
我没答话,伸手在炭盆上烤着火。
温暖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却化不开心底的冰层。
管事与宠妾之间,从来不止奉承,还有利益勾连与忌惮。
赵月茹张扬,超份例用度不会少,钱管事经手,少不了担干系。
我那点旧首饰是敲门砖,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我不经意点破的、可能让他陷入麻烦的“小事”。
火光的暖意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这炭火,暖得了身,暖不了这深宅。
赵月茹今日被拂了面子,以她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窗外,风声似乎紧了。
远处隐约有丝竹声飘来,那是赵侧妃所居的“揽月阁”方向,夜夜笙歌,是她得宠的证明。
春桃收拾着碗筷,小声道:“姑娘,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一响。
安稳?这才哪到哪。
果然,没过两日平静日子,揽月阁那边便来了人。
一个穿着体面的大丫鬟,笑吟吟地递上帖子:“赵侧妃请各院姐妹明日晌午去揽月阁赏梅。说今年的梅花开得格外好,殿下近日也爱去园中走动,姐妹们正好一同热闹热闹,沈侧妃可定要赏光。”
帖子是洒金笺,带着浓郁的香气。
我接过来,指尖拂过那光滑的纸面。
赏梅?怕是“赏”我这颗新来的眼中钉吧。
我抬眼,对那丫鬟笑了笑:“回去禀你家侧妃,明日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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