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锋------------------------------------------。，一抹藕荷色的身影跨过了门槛。来人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极美——柳叶眉，含情目，一头乌发梳成繁复的云髻，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叮咚作响。。萧衍后院里唯一的女人。，一个捧匣，一个执扇，排场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由圣旨赐婚的“王妃”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没有起身。，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妙——表面上温婉恭顺，骨子里却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然后她弯起嘴角，盈盈行了一礼。“妾身柳氏，给沈公子请安。”。不是王妃，不是主君，是沈公子。，没说话。，若是放在别家府上，足够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但柳侧妃显然不在意。她行完礼便自行直起身，莲步轻移，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优雅，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终于开口：“柳侧妃一早来访，所为何事？自然是来给公子请安。”她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样子十分和善，“公子初入王府，妾身忝为府中旧人，理当前来拜见。只是昨日大婚，府中事务繁杂，未能及时前来，还望公子见谅。”，姿态也放得够低。但我没有漏掉她话里藏的针——“府中旧人”。她在告诉我，她在这府**深蒂固，而我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柳侧妃有心了。”我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怯懦温吞的语气，“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仰仗侧妃多多照拂。”
“公子说的哪里话。”她笑了，笑得更亲切了，“既是一家人，何谈照拂不照拂。”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将捧着的锦匣放在桌上。
“这是妾身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公子别嫌弃。”她伸手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但我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而那只镯子的内侧，隐约刻着一个字——
衍。
我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让侧妃破费了。”
“公子不嫌弃就好。”她将锦匣往我手边推了推，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来了。
我抬起眼，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依旧温婉，但眼底那一点探究的光，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她在打探。想知道昨夜新婚夜，萧衍到底有没有留宿。
“承蒙王爷关怀，尚可。”我把对萧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那就好。”她轻轻颔首，端起丫鬟递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继续说道，“王爷公务繁忙，性子又冷，对谁都是这副不假辞色的模样。公子千万不要介怀。妾身在府中三年，王爷来妾身院中的次数……也不过十回。”
三年，十回。
她是想告诉我，萧衍冷落了她，也会冷落我。我们是一样的。甚至——她比我更有资历，更有地位。
可她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萧衍去谁院里。
我只在乎一件事。
“王爷他……”我犹豫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直都这样吗？”
柳侧妃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可不是。这府里谁不知道，王爷不近女色。不，莫说女色，就没见过他对谁上过心。妾身有时候想，王爷心里，大概装着一个我们谁也比不上的人吧。”
她说完这句话，特意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笑容僵了一僵。大概是我眼神里那点来不及掩饰的冷意，让她捕捉到了什么。
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站起身，再度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妾身就不叨扰公子了。改日再来请安。”
她领着两个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步摇摇曳，背影摇曳，连带着那股脂粉香，也在风里渐渐散去。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锦匣。
白玉簪静静躺在红绒布上，通体无瑕，针尖般的光泽刺得人眼疼。
我伸出手，拿起那支簪子。质地冰凉，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送玉簪。送别的不好，偏送簪。
簪，断簪。古有断簪绝义的说法。
她是在告诉我，我与萧衍的缘分，终有一日会断。又或是她知道了什么？
我又想起她腕上那只镯子。上面刻着一个“衍”字。
那镯子是萧衍送的？不是。萧衍那种人，不会做刻字赠美这种风雅事。那就是她自己刻的。自己刻夫君的名字，戴在自己腕上，日日摩挲，昭告**。
她在炫耀，也在**。
我慢慢勾起嘴角，把白玉簪放回锦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前世在朝堂上，我与萧衍刀光剑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坐在他的后院，和他的侧妃勾心斗角。
但这不重要。柳侧妃也好，皇帝的圣旨也好，全京城的笑话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萧衍。
他昨晚的反应，今早的脉搏诊探，临走时那句“让她跪着等”——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让我既兴奋又恐惧的方向。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院中花木扶疏，晨光正好。
远远地，我看见一队侍卫巡过回廊。为首的那个身形挺拔，腰佩长刀，脚步生风。
是季风，萧衍的贴身侍卫。
他经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意味深长。
我站在窗前，对他微微颔首。
季风的脚步停了一瞬。像是犹豫，又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对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落下来。
萧衍的贴身侍卫，本不该搭理我这个不受宠的男妻。
可他却对我点了头。
只有一种可能——萧衍吩咐过什么。
吩咐什么？
让他盯着我？让他保护我？还是两者都有？
我关上窗，背靠着窗棂，缓缓闭上眼。
脑子里是昨夜他转身时攥紧的拳头，今早搭在我腕上的三根手指，还有柳侧妃腕间那个刺目的“衍”字。
这个摄政王府，处处是谜。
而最大的谜，就住在主院那间灯火长明的书房里，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奏折，等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我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只锦匣。
白玉簪安安静静地躺着，锋芒敛在温润里，像极了我自己。
我拿起锦匣，走向门外。
翠竹小跑着跟上来：“公子，您去哪儿？”
“去书房。”我头也不回，“给王爷谢恩。”
翠竹愣在原地：“谢……谢恩？”
我没回答。
谢恩是假。试探是真。
萧衍，你今早不是搭了我的脉吗？不是问我心跳为何这么快吗？
那我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我心跳的真正原因——是恨，是惧，还是别的什么。
而你，藏在那副冷面之下的东西，也该露出一点马脚了。
院门外，暮春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
远处书房的窗格上，映着一道端坐的剪影。
影不动，人不语。
像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