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房------------------------------------------，远离后院，单独砌了一间院落。，前世我只在军报里见过——卫国密探曾试图潜入此处窃取舆图，折了三批人，连院墙都没翻进去。，我就站在这座院落的月洞门前。，明显愣了一下。大概从没有后宅的人敢踏足这里，更没有人敢不请自来。“沈公子，此处是王爷书房重地，非召不得入内。”侍卫长臂一横，语气恭敬，姿态却寸步不让。：“侧妃娘娘送了支簪子，我来向王爷谢恩。这……让他进来。”，打断了侍卫的犹豫。。，垂首退到一旁。我端着锦匣，迈进了那扇月洞门。，种着一棵老槐，树冠遮天蔽日，将整个院落拢在一片深沉的荫翳里。正房三间，门半敞着。我走进去，迎面是一股冷冽的墨香。，面前摊着一张舆图。听见我进门，连眼皮都没抬。“何事。”，垂首低眉，把一个恭顺怯懦的男妻演到骨头缝里：“侧妃娘娘一早来探望，送了妾身一支白玉簪。妾身想着，总该来向王爷谢恩——若无王爷照拂，府中上下也不会这般善待妾身。”
话说完，我等着。
他搁下笔的动作顿了半拍。极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她送了簪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意外，也没有赞许。淡淡的，像在确认什么。
“是。白玉簪，极为精致。”
萧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她戴了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问“她说了什么”，而是问“她戴了什么”。一个男人，若非格外在意一个女人，不会注意到她腕上多了什么首饰。
除非——他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腕上刻的那个字。
“侧妃娘娘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我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像只是在如实描述，“成色极好，衬得娘娘皓腕如雪。”
“还有呢。”
“还有……镯子内侧似乎刻了字。妾身离得远，没能看清。”
这句话是假话。我看清了。但我不能说。
萧衍没有揭穿我。他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不急不躁。那双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你觉得她如何。”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说好，是替情敌说话。说不好，是搬弄是非。一个怯懦恭顺的男妻，应该怎么回答？
我选了第三种。
“妾身觉得，”我微微抬起眼，让自己露出一点恰如其分的笨拙和茫然，“侧妃娘娘与王爷……很是般配。”
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停了。
空气凝了一瞬。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像是被刺痛了。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淡：“簪子既送你，你就收着。退下吧。”
我攥紧袖子里的手，转身往外走。
这一步，走得很慢。
一步。他没叫我。
两步。他还是没叫我。
三步。我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框。
“沈知鹤。”
我停住，嘴角在袖影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转身，重新挂上那副温顺的面具。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萧衍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好像刚才叫住我，只是一时兴起的随性之举。
但他落笔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
“明日宫中设宴，你随本王去。”
明日？宫中？
我一时没藏住真实的反应，指尖掐进了掌心。前世最后一次入宫，是被人押解**，以叛国罪论处。****列队围观，刽子手的刀就架在我脖子上。
“妾身……妾身从未进过宫，怕失了礼数给王爷丢脸。”我低下头，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真实的颤抖。
他终于抬起眼看我。
午后的光从窗棂斜斜透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看我的目光，多了一层我分辨不清的东西。
“有本王在，”他说，“你怕什么。”
一句话，八个字，轻描淡写。
可我却在那一瞬间，心脏猛地收缩。
因为前世，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在七年前。卫国与敌国尚未开战，他还是出使我朝的质子，我奉命护送他回驿馆。途中遭遇刺客，我替他挡了一箭。
他坐在我榻边，看着大夫给我上药，说了同样的话。
“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那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坐下来对饮的人。
我收回思绪，垂下眼帘，对他行了一礼：“妾身遵命。”
转身，出门。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暮春的风拂过面颊，微凉。廊下灯笼轻摇，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我快步穿过月洞门，走出那片老槐的荫蔽，才停住脚步。
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那句“有本王在”。
而是因为他在问柳侧妃戴了什么的时候——他看的不是柳侧妃，不是那只镯子，不是那个刻着他名字的翡翠。
他看的是我。
他想知道，我有没有看到那只镯子。看到那只镯子之后，会不会在意。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他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闭了闭眼，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萧衍，你问我觉得她如何，我说般配。你的反应不是松一口气，而是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是被刺到了，对吗？
你觉得我会在意她，可我说般配。你觉得我不会在乎她，可我偏偏多看了那只镯子好几眼。
你在乎的，从来不是她，是我在不在乎她。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回廊下提着食盒走过的下人，看着院墙上迎风轻摆的爬山虎，看着这个看似平静却处处暗藏机锋的摄政王府。
然后我弯起嘴角。
萧衍啊萧衍，你藏得再深，也终究露出了破绽。
你要我明日随你入宫。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前世吞了我的命，今生又要来吞我第二次。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阶下囚——我是坐在你身边的人。
我倒要看看，当着****的面，你还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远处书房的方向，朱笔落纸的声音未停。
风穿堂而过，吹得老槐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某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悄报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