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蛊师:从黔州老屋开始  |  作者:凌厉无匹的李黑  |  更新:2026-05-31
寨子------------------------------------------,中午。。“在家没。在,你来。”。寨子窝在山坳坳里,三十几户人家的石头房子沿着坡地高高低低地排着,中间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穿过去。阿依家在最里面那几户,木楼外面晒着一排不知名的草药,远远就能闻到那股清苦的味道。寨子里的狗懒,趴在路边吐舌头,电瓶车经过最多抬一下眼皮。,胸口的罐子微微震了一下。,是罐子本身。那种震动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罐壁内侧轻轻刮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感。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口。上次罐子有这种反应,是他在老屋槐树下挖出那截虫蜕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石板路两边只有石头房子和菜地,正午的太阳把墙面晒得发白。什么都没有。。,确定不会再震,才继续往前骑。但接下来的一路上,手没离开过胸口。。石臼里一堆草药叶子,碾一下,石杵底发出黏腻的声响。她抬头看见陈星河推着电瓶车上来,打量了他两眼,说了句“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转身进屋拿了一小包草药出来。“上次给你的喝完了?这次加了分量。”,没客气。两人从小一起在山里跑大的,不讲那些虚的。他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把草药塞进书包里。“高考怎么样?”阿依坐回石臼前,继续碾药。“还行。英语比平时顺手。”
“那应该不差。”阿依把碾好的药泥刮进碗里,又从筐里抓了一把新叶子丢进石臼,“我奶说你平时成绩就不错,考上应该没问题。”
“但愿吧。”陈星河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碾药。石杵一下一下地落,药叶被碾出汁来,空气里有股清苦的味道,“你呢?卫生室那边怎么样了?”
“就那样。寨子里头疼脑热的,开点草药就行了。大毛病还是得去镇上。”阿依头也不抬,“我奶说等我再学两年,把脉摸准了,就让我自己坐诊。”
“那你以后就是寨子里的阿依医生了。”
“去你的。”阿依笑了一声,把碾好的药泥倒进碗里,拍了拍手,“走,去后面坐。屋里闷。”
两人坐到寨子后面的山坡上。从这里能看见整个苗寨,木楼高高低低地挤在山坳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冒出来。远处山坡上有人在放牛,牛铃声隔着风传过来,模糊又清楚。
阿依从兜里掏出一把草药叶子,一边编绳子一边开口。
“我奶奶最近在火塘边念叨一件事。”
“什么事?”
“寨子外有陌生人在打听老蛊师。不止一拨人。”她的手指没停,草药绳在指间一圈一圈绕着,“口径不一样,有的说收药材,有的说搞民俗调查。但我奶说,问的问题都是蛊师才懂的切口。”
“那些人的指甲缝是黑的,”阿依说,“不是脏,是常年跟虫蜕打交道的颜色。是蛊师,而且不是苗寨的蛊师。”
陈星河拔了根草在手里转。
“在找什么?”
阿依摇头。
“我奶奶也不知道。但她说她在寨子里住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三拨人同时打听同一件事。”
陈星河没接话。他把手里的草掐断,下意识按了一下胸口。罐子安静地沉在身体里,没有震动。但阿依说话的时候,他自己心跳快了半拍。
他从怀里取出布包,打开,把那截虫蜕碎片递给她。罐子的事他没提。这个世界上,知道罐子存在的只有他自己,爷爷死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阿依接过来,对着光翻了个面。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钙化的边缘,又凑近闻了闻。
“风化程度至少十几年以上,”她说,“钙化到这种程度,埋了少说二十年。蜈蚣蛊在苗寨不多见,苗寨蛊师养蛇和蜘蛛比较多。”
她把碎片翻过来,指尖点了点那排锯齿状凸起。
“这个品种我没见过,不是我奶教过的那种。你爷爷是从湘西来的?”
陈星河说是。
“这个可能是他的。”
“我想也是。”陈星河把虫蜕重新包好。
这时候,阿依的奶奶从屋里出来了。
老人端着簸箕,里面装着切好的草药,准备拿到太阳底下晒。她七十多岁,背微微驼,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髻盘在脑后。经过两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阿依手里的虫蜕碎片上。
她没说话,先把簸箕放在地上。
然后从阿依手里接过那片虫蜕,翻了个面,用拇指抹了一下钙化的断面。动作不快,但很稳,不像阿依那样对着光看半天。她只用了两秒。
把虫蜕递还给陈星河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爷爷刚到黔州那年,在我火塘边碾过草药。”
陈星河坐直了。
“手上全是虫疤,”老人说,“和咱们寨子里的疤不太一样。”
她停了一下,把簸箕换了个手。
“咱们寨子里的人养蛊,疤是细的,一条一条。他的疤是深的,一块一块。我给他碾过驱虫的药。”
陈星河张了张嘴,想问更多。老人已经端起簸箕,转身往屋里走了。经过他身边时,撂下一句。
“盐够吃的就别跑远。”
不是责备的语气,像是随口嘱咐。但那个时间点,那个语调,陈星河听懂了。
别打听太多。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阿依小声说:“我奶奶说话就是这样,不想答的问题就当没听见。”
陈星河没应声。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包虫蜕碎片,***话还在耳朵里转。三拨人在找老蛊师。爷爷手上的疤是深的,一块一块。盐够吃的就别跑远。
他盯着虫蜕碎片发呆。
阿依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就是想起来,我试了那么多虫,只有胡蜂成功了。其他的全死了。”
阿依放下手里的草药绳。
“不是随便什么虫都能炼蛊的,”她说,“能炼蛊的虫,是虫里的头。一窝蜂只有一只蜂王能成,一窝蚂蚁只有一只蚁后能成。剩下的你放进去,炼化那关就扛不住,直接死。”
她重新拿起草药绳,一边编一边继续说。
“还有,虫得认你。不认的话,体质再好也是白搭。”
陈星河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只胡蜂。它跟别的蜂搏杀过,赢了,趴在瓦片上梳理翅膀。他蹲在下面看它。它梳理完翅膀,转过来,头对着他。不是要攻击,是看了他至少五秒。
那就是阿依说的“认”。
不是运气,不是罐子的问题。是他和那只蜂之间,有某种东西在那一刻建立了。而后面的那些虫,跟他没有。他只是把它们抓来,丢进罐子里,滴血,等结果。从头到尾,它们没有看过他。
他站起来。
“我先回去。”
阿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走。她大概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他不是不想待,是有事急着去做。
“帮我问那只蜈蚣是什么蛊。”
阿依说好。
陈星河匆匆下山。电瓶车钥匙拧了两次才拧开,他骑上车,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转着阿依的话——虫里的头,虫得认你。他要回去重新翻培育法,用这个新认知重新看爷爷写的那些东西。蜂蛊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也许不止是培育步骤,也许爷爷早就把筛选标准写进去了,只是他之前看不懂。
回到老屋,他停好电瓶车,刚要掏钥匙开门,手机先震了。
阿依发来一张照片。她上周去县城买东西,在花鸟市场后巷墙上看到一个用粉笔画的符号。歪歪扭扭的“虫”字,右下角多了一点。当时觉得奇怪就拍下来了,今天听他说完那些事,想起来这张照片,发给他看看。
陈星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培育法。某页的页脚上,爷爷画过一模一样的符号。旁边批了一句。
“陈家人识得。”
不是爷爷留的。这册子爷爷去世后就一直压在罐子底下,没人动过。花鸟市场墙上的符号是别人画的,是撒网的人。他们在用陈家内部的符号在黔州传递信息,完全没防备这里有第二个人也看得懂。
他给阿依回了条消息:“以后去县城绕开花鸟市场走。”
然后把照片保存到相册。**聊天记录里的原图。打开绿泡泡设置,清理了缓存。
手机放在桌上。他蹲在老屋里,盯着窗外的山路。
蝉在叫。山路空着。
他重新翻开培育法,翻到蜈蚣那页。那半截戛然而止的文字和后面的暗语。以前他以为爷爷是写到这儿的时候被什么事打断了,墨迹断得太突然,最后一个字的笔画都没写完。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花鸟市场墙上那个符号是陈家的标记,撒网的人在用它传消息,爷爷在册子上画过一模一样的符号。那这段暗语,会不会也是同一个体系的东西?是爷爷写给谁看的?还是爷爷不想让外人看懂?
他盯着那几行暗语看了很久。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其中有两个字的写法,和墙上那个粉笔符号一样。右下角都多了一点。不是偶然。
他合上册子,收回怀里。
太阳快落山了。他蹲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撒网的人不知道陈修远的孙子就在这片山上住着。暑假还长,他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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