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诡斗:惹急了我也能是诡!  |  作者:旁白人声  |  更新:2026-06-06
十成粮一成利,升米恩斗米仇------------------------------------------,四目相对的瞬间,堂屋里的煤油灯芯又炸了个灯花,昏黄的光晃了晃,把“父子”俩之间那点暗流涌动的试探,照得清清楚楚。,这句话不是随口的安排。,这种收租收债的事,张登从来没让他沾过手。一来是原主性子木讷,遇事了只会躲,话都说不明白,去了只会添乱;二来是原主心软,佃农哭两声穷,他就敢偷偷把欠条撕了,没少给张登惹麻烦。,原主不是捂耳朵跑,就是摔东西闹,从来没有半分应承的意思。 “敢不敢去”,感觉上既是教他接手家事,也是拿这件事,最后试一次,他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养了十八年的恒蛋。,没有像原主那样扭头就跑,也没有拍着**应承,只是看着张登,平静地问了一句:“爹,这些农户和佃农,一共欠了多少?当初立了字据吗?拿什么做的抵押?”,让张登的身子瞬间坐直了,手里的烟袋锅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跟佃农打了一辈子交道,收租收债最要紧的,就是这三个问题:欠多少、有没有字据、拿什么抵。以前他跟原主讲这些,原主只会捂耳朵喊着要出去玩,可今天,他的儿子张嘴就问到了最核心的点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麻纸账本,推到了张恒面前。账本封皮上写着 “张家田租账” 五个字,是张登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都在上面记着呢,你自己看。”,翻开内页,里面是工整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西头一共六户农户和佃农欠债,最多的王老二,欠了快一年半;最少的,也欠了五斗秋粮,拖了大半年。每一笔账后面,都标着抵押的田产亩数,还有按了手印的欠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心里却有个解不开的疑问。,就算是年景一般,一亩地也能打两石多粮食,三百亩就是六百多石,就算分出去一半,也够全家过得舒舒服服的,怎么会落到要靠放***才能守住家业的地步?,脑中不时浮现出看过的一部电影《白毛女》,其中恶霸**黄世仁通过***残酷剥削佃农杨白劳的情节。“能再缓缓吗?”张恒问道。说话时眼睛里透着一股别样的郁闷。
张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烟袋锅在桌角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用火石打着,吧嗒抽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指着账本最前面的一页,一笔一笔,给他算得明明白白。
“你以前不懂,爹也不跟你说这些糟心事。今天你开窍了,爹就把这家里的账,全给你算透,让你知道,咱们这**,到底是怎么当的。”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半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疲惫和无奈,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咱们家三百亩地,年景最好的时候,一亩地打两石半粮食,全年就是七百五十石。这七百五十石看着多,可层层扒下来,落到咱们手里的,没多少。”
“第一笔,三成给佃农。地是咱们的,可活是他们干的,日晒雨淋一年,三成是死规矩,少了一个子,没人愿意给咱们种地。七百五十石,先扣掉二百二十五石,还剩五百二十五石。”
“第二笔,两成交赋税。**的正税,府里的摊派,县里的杂捐,林林总总加起来,正好两成。这钱少交一个铜板,县里的差役就能上门掀桌子,安个抗税的罪名,田产都能给你抄没了。再扣一百五十石,还剩三百七十五石。”
“第三笔,一成交打点。县里的县丞、粮房的书吏、收税的差役,甚至城门的守卫,哪一处不用打点?一年三节,少了哪一处,来年处处给你使绊子,收粮卡你成色,交税卡你斗量,能让你一年白干。再扣七十五石,还剩三百石。”
“**笔,一成交山匪。重燕山里七八股山匪,年年秋收都要收孝敬,咱们家挨着山口,首当其冲。这一石粮食不送,他们夜里就能下山烧粮仓、抢家产,害了咱们全家的性命。再扣七十五石,就剩二百二十五石了。”
张登的手指重重点在账本上,声音里满是涩意:“十成粮食,七成分出去,落到咱们手里的,就这三成,二百二十五石。”
“可这二百二十五石,也不是全归咱们的。开春青黄不接,佃农断了粮要借粮活命,得拿出七十五石借出去,不然佃农**了,地就荒了;还要留七十石当来年的种子,三百亩地,种子少一粒都不行。”
他放下账本,看着张恒,叹了口气:“算到最后,一年忙到头,七百五十石粮食,真正能落到咱们家吃用的,就八十石,刚够一成。这还是年景好,没灾没病的情况。”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重燕山的风声,呜呜地穿堂而过。
张恒握着账本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翻江倒海。穿越前他总觉得,**都是吸佃农血的恶人,可真算透了这笔账才明白,在这苛政、山匪、小吏的层层盘剥下,一个村里的小**,活得有多难。
种地,根本赚不到钱。
“那…… 九出十三归,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恒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提到这五个字,张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狠厉。
“九出十三归,借一两银子,只给九钱,到期要还一两三钱。看着是***,可咱们也是没办法。借出去十户,总有两三户还不上,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就成了烂账。不按这个规矩来,咱们家早就赔光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张恒,一字一句,教给他这辈子最硬的生存规矩:
“恒儿,爹再教你一句最要紧的话……升米恩,斗米仇。你给人一升米救急,他记你的恩;你次次给,他就觉得是应该的,哪天不给了,他就恨你入骨。”
“收债这事,最忌心软。你越狠,他们越怕你,越敬着你;等他们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再让半步,免点零头,他们才会记着你的好。你越软,他们越蹬鼻子上脸,最后只会把你当冤大头。”
郭芝兰端着热水进来,刚好听到这话,把茶杯放在张恒面前,轻轻叹了口气:“恒儿,你爹也是没办法。村里人都骂他心黑,可咱们家要是不心硬点,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张恒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清清楚楚。他听懂了面前这位**家的无奈,也懂这套生存法则,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让他打心底里,没法苟同这套规则。
他抬起头,看向张登,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爹,这账,我去收。”
张登眼里瞬间亮了,刚要开口夸他,就听见张恒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但是爹,我收债的法子,跟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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