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晚餐------------------------------------------，最后把那个信封拿出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银杏叶的气味。她把信封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然后——。，关上窗户，转身去浴室洗了把脸。。这个道理她十五岁就懂了。，沈予棠下楼的时候，陆砚舟已经坐在餐厅里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面前放着咖啡和财经报纸，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起得太早了。我习惯早起。住在这里不用。”陆砚舟翻了一页报纸，“周妈七点半才开早饭。那你怎么在这儿？”，没有回答。沈予棠自己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坐在他对面吃了起来。两个人各吃各的，中间隔着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桌子，安静得像两幅互不干扰的静物画。，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头一回看到有人敢坐陆砚舟对面，不打招呼，不问早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啃面包。而陆砚舟居然也没觉得被冒犯，报纸翻页的声音甚至比平时轻了一些。“周妈，”陆砚舟忽然开口，“今天晚饭多做一份，沈小姐在家吃。我今天有工作。我知道。”陆砚舟把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我是说晚饭。你六点之前能回来吧？”
沈予棠咬了一口面包，想了想今天的安排。上午去会计师事务所交接一个项目，下午约了一个客户做****，最晚五点半应该能结束。
“能。”
“那就行。”陆砚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六点开饭，别迟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妈，三楼书房的椅子换一把。沈小姐用电脑的时间长，原来那把对腰椎不好。”
门关上了。
沈予棠盯着手里的面包，忽然觉得有点噎得慌。
周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沈小姐，陆先生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心细。他给您换的那把椅子，是他自己书房里那把同款，德国进口的，一把就要两万多。”
沈予棠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喝了一大口牛奶。
“周妈，书房里那把旧椅子放哪儿了？”
“大概……杂物间？”
“别扔。”沈予棠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洗碗槽，“那把椅子我改一下还能用。陆砚舟赚钱不容易，别糟蹋东西。”
周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她在这栋房子里二十年，头一回听人说“陆砚舟赚钱不容易”。
下午五点四十，沈予棠准时回来了。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笔记本电脑包，另一个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了什么。
周妈迎上去想帮她拿，她摆了摆手，自己拎上了楼。
六点整，沈予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不是什么名贵的裙子，就是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阔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盘在脑后。她甚至没有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陆砚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停了两秒。
“怎么了？”沈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太随便了？”
“不是。”陆砚舟收回目光，“你今天去见客户了？”
“嗯。”
“穿这身？”
沈予棠拉开椅子坐下，“我见的客户是开民宿的老板娘，穿西装去反而奇怪。你如果对我的着装标准有要求，可以在合同里加上。合同没写的，我不负责猜。”
陆砚舟沉默了片刻，拿起汤碗，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你不用每次都拿合同说事。”
“你也不用每次都拐弯抹角地关心我。”沈予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那把椅子的事情，谢谢。但我用惯了旧椅子，你留着给别人用吧。我自己会处理。”
陆砚舟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周妈跟你说的？”
“你不用怪周妈。”沈予棠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个好吃。”
她不是在转移话题，她是真的觉得排骨好吃。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眼睛一亮的表情，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计算，纯粹得像个小孩子。
陆砚舟看了她两秒，低下头喝汤。
“周**红烧排骨做了一辈子。”他说，“我妈在世的时候就吃她做的。”
话题忽然沉了下去。
沈予棠没有追问。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陆砚舟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汤碗上，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沈予棠注意到他握着汤碗的那只手，小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是紧张的表现。
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紧张，而是提起一个人、一个不敢用力触碰的名字时，身体下意识的防御反应。
“陆砚舟。”沈予棠说。
他抬起头。
“**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陆砚舟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直接到周妈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脚步都顿了一下。
但沈予棠没有撤回问题，也没有补上一句“不方便可以不答”。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等他的答案。
等了大概十秒钟。
“她是个画画的。”陆砚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画海。你上楼的时候看到的那幅，是她最后一次去海边画的。她知道自己生病了，但谁都没说，一个人开车去了海边，画了那幅画回来，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再也没出来过。”
沈予棠垂下眼，看着盘子里的排骨。
“她很勇敢。”她说。
“她很蠢。”陆砚舟的语气忽然冷下去，“如果她早点说，早点治疗，她不一定会死。她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扛到最后扛不住了，就把自己扛没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予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砚舟的碗里。
“你恨她。”
陆砚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没有说话。
“但你更恨你自己。”沈予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因为你当时十七岁，你本可以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你没有。你觉得如果你多关注她一点，多陪她一点，也许她就不会一个人去海边，不会拖着不治病，不会那么早走。”
陆砚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沈予棠。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人戳穿伪装之后的、近乎**的脆弱。
“沈予棠，”他低声说，“你真的只辅修过犯罪心理学？”
沈予棠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因为她不能告诉他。
她之所以能一眼看穿他的自责和愤怒，不是因为她学过什么心理学，而是因为她在同样的事情上，用同样的方式恨了自己很多年。
十五岁那年，她父亲欠下第一笔赌债的那个晚上，母亲哭了整整一夜。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关着房门，戴耳机听了一整晚的歌。
第二天早上，母亲收拾好行李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
她和陆砚舟犯了一模一样的错。在最爱的人最需要她的时候，选择了闭上眼睛。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变了，不是尴尬，不是沉默，而是一种奇怪的默契。就像两个人都突然意识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也许比任何人都更懂自己心里藏着的那个洞。
吃完饭，陆砚舟上了楼，沈予棠帮周妈收拾碗筷。
“沈小姐，”周妈一边洗碗一边说，“陆先生吃排骨从来不吃别人夹的。”
沈予棠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天吃了。”
沈予棠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上，没接话。她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灰蓝色的海，粗犷的笔触，压抑又汹涌的色调。
画这幅画的女人，在那个最后的海边，一定很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独自走向那片海。
沈予棠站在画前，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快步上楼，推开门，从飘窗垫子下面抽出那个信封，走进浴室，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又捡了回来。
放回了飘窗垫子下面。
她做不到。至少今天做不到。
手机响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只发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沈予棠盯着屏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删掉了那条消息，关了机，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周三。
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