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好友申请------------------------------------------，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1”，点进去，是一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只有5个字，言简意赅，非常符合某人的风格——“我是陆时衍。”。：这是**吧？：**犯怎么会知道她刚见过陆时衍？：真的是陆时衍？？？——一片纯黑色，什么都没有。名字是简简单单的“陆时衍”三个字，微信号是一串看起来像乱码的字母数字组合。“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而最近三天显然什么都没有。，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三圈。。。“我是陆时衍。”，手指悬在“通过验证”的绿色按钮上方，做了十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一咬牙按了下去。——她还没想好要发什么。
聊天框弹出来，最上方显示“你已添加了陆时衍，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可以开始聊天了。
开始聊天。
聊天。
苏晚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大脑一片空白。
说“**”？太生硬了。
说“嗨”？太随意了，对方可是陆氏科技的总裁。
发表情包？不行不行不行，她存的都是奶猫打滚和草莓蛋糕之类的，发给一个高冷总裁会被拉黑吧？
苏晚把手机捧在手里，打了一行字。
“陆总**，我是苏晚。”
删掉。
“陆总好，我是今天开会的苏晚。”
删掉。
“陆总**！我是苏晚，今天在陆氏科技开定稿会的那个插画师，谢谢您今天在会议上帮了我，也谢谢您上次的伞，我一直好好保管着想找机会还给您……”
太长了，像是在写小作文。
删掉。
苏晚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哀嚎了一声。
和总裁聊天怎么这么难啊。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我是来对接工作的，不用紧张。”
她对自己说。
“这是工作，工作，工作。”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终于打出了一行相对正常的文字：
“陆总**，我是苏晚。之后的项目对接请多指教。”
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没有语病语气也算正常，然后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那行文字一起飞了出去。
——
陆氏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时衍坐在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微信界面。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中。
输入中。
断了。
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又断了。
反复了好几轮。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钢笔，看着那个提示条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有多难？
发条消息而已。
下一秒钟，顾北宸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老陆，你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的画面——
陆时衍，那个开会从来不看手机、微信回复不超过五个字的陆时衍，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带笑。
顾北宸扭头看了看窗外。
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
“你看什么呢？”他走过去想瞟一眼。
陆时衍瞬间把手机翻了过去。
顾北宸：“……”
好了，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你谈恋爱了。”顾北宸用的是肯定句。
陆时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顾北宸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的架势，“你刚才盯着手机笑。陆时衍，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对着手机笑过？”
陆时衍没理他。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了三分钟了，消息还没发过来。
输入中倒是又闪了两轮。
“你到底在看什么？”顾北宸好奇得不行，“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隐私。”
顾北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陆时衍，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隐私？你上次阑尾炎手术还是我给你签的字，你跟我讲隐私？”
陆时衍不说话了。
其实是因为他还没给她的聊天框置顶。
现在置顶了。
还给她备注了一个“苏晚”。
不对，改成了“她”。
删掉。
改成了“晚晚”。
……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陆时衍几乎是秒点开了那条消息。
“陆总**，我是苏晚。之后的项目对接请多指教。”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没有表情包。
没有波浪线。
没有多余的废话。
很工整，很礼貌，很小心翼翼。
他甚至能从那个“请多指教”里读出她打字时紧张的样子——手指缩在袖子里，打完一句话要检查好几遍，咬着下唇犹豫半天才敢发出去。
陆时衍开始打字。
“项目需求文件我让季源发你。”
删掉。太公事公办了。
“好。”
删掉。太冷淡了。
“收到。合作愉快。”
删掉。太官方了。
“今天会议上的发言很好。”
删掉。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故意夸她？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坐在对面的顾北宸看傻眼了。
陆时衍在删删改改？
那个发微信从来只发五个字的陆时衍，现在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五六遍？
“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顾北宸忍不住问。
“闭嘴。”
陆时衍头也不抬，又**一版。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
“嗯。文件晚上发你。”
然后停顿了两秒。
又加了一句：“会议上的设计理念，讲得很好。”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是不是太生硬了？
两句话之间是不是应该加个表情？
他不加表情的，他不擅长这个。
但如果是发给她的……
算了。
会吓到她。
对面的顾北宸终于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走到桌子这边。
陆时衍在他探头过来的前0.1秒锁了屏。
“陆时衍，你够了啊。”顾北宸气笑了，“我又不看你****，你防贼呢？”
“合作方。”
“什么合作方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陆时衍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插画师。”
顾北宸愣住了。
“等等，你说什么？插画师？插画师让你陆大总裁亲自对接？还亲自发消息？你刚才是不是在**又改改了又删？”
陆时衍没说话。
顾北宸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睛越睁越大。
“是女的。”
用的肯定句。
陆时衍还是没说话。
“而且长得很乖。”
陆时衍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
顾北宸一拍大腿。
“哎呀我的老天爷！真的有情况！”
——
苏晚握紧手机，盯着那条回复已经看了五分钟。
“嗯。文件晚上发你。”
“会议上的设计理念，讲得很好。”
她把这十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读，像在做阅读理解。
“讲得很好”。
他说她讲得很好。
和白天开会的时候说的那句“你的设计，很优秀”一样，简短，直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修饰。
但苏晚觉得自己脸已经红透了。
她点亮屏幕，又锁屏。
又点亮。
又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
然后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了沈妙妙的聊天框。
“妙妙。”
“嗯？”
“他加我微信了。”
“？？？”
“谁？？？”
“你说的‘他’是我想的那个‘他’吗？？？”
苏晚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一行，最只发了一句话：
“陆时衍。”
电话铃声响了。
苏晚愣了一下，按了接听。
沈妙妙的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出来，分贝高到苏晚把手机拿远了三寸。
“陆时衍？！陆时衍加你微信了？！那个陆氏科技的陆时衍？！他不是开会都惜字如金吗他加你微信？！”
“他说之后的项目由他直接对接……”
“苏！晚！”沈妙妙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你是真的迟钝还是装的？一个签十亿合同都忙不过来的总裁，亲自对接一个插画项目？你觉得这合理吗？”
苏晚噎住了。
她咬着下唇，很小声地反驳：“也许……也许他对工作就是很认真……”
沈妙妙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好几下，声音沉下来，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
“苏晚，你听好了。给你留早餐可能是人好，雨天给你伞可能是顺手。但是——帮你挡刁难、专门换掉冷饮、记住你的设计风格、夸你的设计优秀、把你调到他的对接名单里亲自负责——这些加起来只有一个解释。”
苏晚攥紧了手机。
“什么解释？”
“他对你有意思。”
苏晚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堵墙：“可是他发的消息好冷淡的……就几个字……”
“你懂什么！”沈妙妙声音拔高，“这叫闷骚！越高冷的男人闷骚起来越可怕！”
挂了电话，苏晚仰面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
她又打开了和陆时衍的聊天框。
他的头像是一片黑色，什么都没。
朋友圈也是空的。
发的消息简短到几乎可以数出字数。
看起来确实很冷淡。
但他说的那句“讲得很好”，让她从傍晚到现在心情一直都很好。
苏晚把聊天记录截了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备忘”。
设了密码。
密码是今天开会的日期。
存完之后她盯着那个相册发了半天呆，然后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很认真地自言自语：
“苏晚，你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没等自己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陆时衍，心脏猛跳了一拍，点开发现是项目群的消息——季源发了正式的项目对接通知，里面列了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排期。
苏晚舒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打开备忘录，翻开昨天的日记。
“今天撞到一个人。”
“他把伞给我了，自己淋雨。”
“他的眼睛很好看。”
“声音也很好听。”
她在今天的日期下面接着写：
“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是陆氏科技的总裁。”
“他开会的时候帮我说话了。”
“他夸我的设计优秀。”
“他加了我微信。”
“他说了三个字加十五个字。一共十八个字。”
“我都背下来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手机，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偷偷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温柔，落在伞架里那把黑伞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
——
陆时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季源刚送来的那份价值三十七页的并购方案，需要他今晚审批。
右边是手机，屏幕上还停在和苏晚的聊天界面。
他先拿起了手机。
他把苏晚的朋友圈从头翻到了尾。
她设置的是半年可见，但发得不多，大都是她的插画作品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
“今天画了一颗草莓，画完很想吃草莓，于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盒。果然画画和草莓是绝配。”
配图是一颗水灵灵的草莓插图，色彩温柔得像水蜜桃味的云朵。
“路痴的日常：在自己小区里转了十五分钟找不到单元门。保安大叔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奇迹。”
配图是她家的单元楼，拍糊了，只看到暖**的一团灯光。
“熬夜画稿到凌晨三点，泡面太好吃了，吃到一半睡着了……”配图是泡面碗旁边一张画了一半的插画，画的是星空。
陆时衍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直到翻到差不多两个月前的一条：
“路过街角新开的甜品店，草莓蛋糕好好吃！但是有点贵，下次交稿了再奖励自己一块！”
配图是甜品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她举着手机拍照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陆时衍把那张图片放大，仔细辨认了橱窗上反射出的店名。
然后他打开点评软件，输入店名。
找到了。
评分4.8，人均消费在甜品店里不算贵。
她说的“有点贵”大概是多少？
几十块钱。
他看了眼桌上那份三十七页的并购方案——涉及金额好几个亿。
然后又看了一眼甜品店的人均消费。
陆时衍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机。
“季源。”
“陆总您说。”
“帮我订一个蛋糕。”
顿了顿。
“草莓味的。”
季源沉默了两秒：“……您是说明天的会议茶歇吗？”
“不是。”陆时衍说，“送到她工作室。”
他没说是谁。
季源也没问。
但挂掉电话之后，季源对着手机通讯录里苏晚的****，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他拨通了那家甜品店的电话。
“你好，请问你家草莓蛋糕最贵的是哪一款？”
——
这天夜里。
苏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拿起来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片纯黑色的头像。
“文件已发邮箱。”
她眨眨眼，正打算回复一个“收到，谢谢陆总”，还没打完字，那边又弹出来一条：
“早点休息。”
苏晚愣住了。
然后她抱着手机，把“早点休息”四个字看了又看，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她慢慢打了几个字：
“好的，陆总也早点休息。”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忍了五秒钟，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
是一条新消息：
“嗯。”
只有一个字。
但苏晚觉得，这个“嗯”字，好像和发给别人的“嗯”，不一样。
她又把手机按在胸口，在黑暗里偷偷笑了很久。
窗台边，那把黑伞静静立在伞架里。
街角的甜品店里，蛋糕师正在往草莓蛋糕上小心地摆放最后一颗草莓，鲜红欲滴，闪着糖霜的光。
它们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