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伞的温度------------------------------------------。，是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双眼睛，然后惊醒，然后看着靠在床头的那把黑伞发呆，然后再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又被梦里的雨声吵醒。。，她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从被窝里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她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新消息。，闷闷地哼了一声。“苏晚你是不是有病……”，然后爬起来洗漱。，她看着镜子里头发乱糟糟、眼睛底下一片淡青色的自己，脑海里又闪过昨天的画面——那个男人站在雨里，半边肩膀都湿透了，声音低沉地说“拿着”。，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在小区里都能迷路的人，谁会记得住啊。
苏晚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今天要去陆氏科技交定稿。
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大公司的插画项目，她准备了很久，不能搞砸。
她挑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浅粉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又换成鹅**的卫衣和牛仔裤，觉得太随意了。
换来换去，最后还是穿了最常穿的那件奶白色针织衫。
出门前，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把黑伞上。
伞被她擦得很干净，伞面折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床头柜旁边，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苏晚想了想，把伞拿了起来。
带着吧。
万一能还给他呢。
虽然她知道“万一”约等于零。
——
陆氏科技大厦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苏晚站在写字楼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行的。
只是交个稿而已。
她抱着画稿走进旋转门，跟前台报了名字，然后被领进了电梯。电梯四面都是镜面，她看到自己被映出无数个倒影，每一个都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苏晚跟着工作人员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会议室，有人在里面侃侃而谈，有人眉头紧锁地盯着投影屏幕。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
“苏小姐，这边请。”
工作人员推开了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苏晚迈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转着一支钢笔，笔转得飞快但稳稳当当。
和昨天雨里那个被淋透的人不一样。
现在他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眉眼深邃，没什么表情，光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了三度。
苏晚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是他。
是昨天那个人。
是那把黑伞的主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得画稿的边缘微微发皱。
“苏小姐？”引领她进来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苏晚猛地回过神，发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慌慌张张地鞠了个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大家好，我是苏晚……”
她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脸已经红透了。
心脏砰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把画稿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主位那个方向。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陆氏科技的人？
也对，能在那种雨天撑着那么贵的伞、坐迈**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路人。
苏晚咬着下唇，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苏晚你个笨蛋，昨天撞了人就撞了，还傻乎乎地把伞带回来，还对着伞发呆，还把他写进日记里——
等等。
他昨天把伞给了她，自己淋雨走了。
那他会不会感冒了？
苏晚偷偷抬起眼，飞快地朝主位扫了一眼。
陆时衍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好像比昨天白了一点。
“苏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苏晚回过神来，发现是设计总监在叫她。
“苏小姐，可以展示你的作品了吗？”
“可、可以的！”
苏晚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画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红着脸把画稿在桌上铺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介绍自己的设计。
一开始声音还在抖。
但说到自己的画，她渐渐忘记了紧张。
“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四季。春天用的是樱花粉和嫩绿的配色，想表达的是……”
她的语速不快，声音软软的，但说得很认真。
讲到创作过程的时候，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原本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不自觉地比划着构图的思路。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她因为讲到兴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旁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和昨天雨里那个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的样子不一样。
她讲课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的这个配色方案不太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
设计总监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审视，“我们的目标人群是商务人士，你这个风格太……软了。”
苏晚僵了一下。
“可是我接到的需求说明里写的是——”
“需求说明是死的，市场是活的。”设计总监打断她，“苏小姐，我觉得你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苏晚的脸一点点变白。
她攥紧手指，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她的设计理念我认可。”
那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时衍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系列的目标用户是25-35岁的职场女性，不是商务人士。”他抬眼看着设计总监，目光淡漠，“你的需求说明写的就是偏温暖治愈的风格。苏小姐的配色方案，符合需求。”
设计总监的表情僵住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苏晚怔怔地看着主位上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苏晚莫名觉得那道视线有温度。
“就按这个方案定稿。”陆时衍站起身，“散会。”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留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苏晚站在原地，心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清晰。
他帮她了。
他记得她的设计风格。
不对，他怎么会记得？
——
散会后，苏晚被工作人员领着去签正式的合同。
她坐在小会议室里等，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沓画稿。刚才的紧张还没完全消退，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笑得一脸职业。
“苏小姐你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季源。合同这边请过目。”
苏晚接过合同，小声道了声谢。她低头翻看合同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她面前放着的不是开会前那杯冰水。
是一杯温牛奶。
奶白色的液体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曲奇饼干。
苏晚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跟任何人说过她不喜欢喝冰水。
开会前工作人员给她倒的明明是一杯冰水，她没好意思说胃不好不能喝凉的，就放在那里一口没动。
“那个……”她小声叫住季源，“这杯牛奶……”
季源推了推眼镜，微笑得无懈可击:“公司准备的。苏小姐有什么忌口吗？我帮您换。”
“没、没有，谢谢……”
苏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低着头签合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
签完合同出来，苏晚站在电梯口，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签好的合同，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项目，成了。
她真的拿到了陆氏科技的项目。
电梯门打开，她抬起头准备进去，然后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电梯里有一个人。
陆时衍靠在电梯壁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苏晚脑子里当场宕机。
进还是不进？
不进的话太刻意了，可是进去的话……要和他站在同一个电梯里？
“不进？”
陆时衍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情绪。
苏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和上次雨天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晚靠在电梯的另一侧，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心跳快得像擂鼓。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他翻阅手机的细微声响。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苏晚的手指攥着画稿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她想说谢谢。
想问他感冒了没有。
想把那把黑伞还给他。
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陆时衍先迈步走了出去。
苏晚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她跟在后面走出电梯，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朝大门口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苏小姐。”
苏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的设计，很优秀。”
他说完，转身走了。
助理拉开迈**的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晚看到他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车子驶离了陆氏科技大厦。
苏晚站在一楼大厅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说她的设计很优秀。
等等——
他知道她姓苏？
她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我介绍过。
——
苏晚抱着画稿回到家，一进门就扑到了沙发上。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啊啊啊了好几声。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妙妙打了个电话。
“妙妙。”
“嗯？”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人吗？”
“记得啊！长腿帅哥菩萨！”沈妙妙的精神头瞬间上来了，“怎么了怎么了？你找到他了？”
苏晚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是陆氏科技的。”
“什么？！”
“而且他今天帮了我。”苏晚把今天开会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帮我说话，帮我挡掉了所有刁难，还……”
“还什么？”
“还、还夸我的设计优秀。”
电话那头的沈妙妙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更高分贝的尖叫。
“苏晚！！！他对你有意思！！！”
“没有没有没有！”苏晚疯狂否认，“他就是……人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沈妙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种级别的大总裁，开会的时候专门帮一个插画师说话？还专门夸你？你给我翻译翻译这叫什么人好？这叫对你有意思！”
苏晚的脸红透了。
她把抱枕按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对我有意思……他全程都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我……”
“你懂什么，这叫高冷禁欲系！越冷越有问题！”
苏晚挂了电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
她想起电梯里，他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她的那个眼神。
冷淡。
疏离。
和昨天雨里说“拿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也许真的只是他工作认真负责吧。
也许他就是那种虽然看着冷、但对待工作很专业的人。
苏晚这样告诉自己。
她起身去倒水，路过床头的时候，目光又落在那把黑伞上。
伞还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
她把伞拿起来，想了想，放进了门口的伞架里。
显眼一点的位置。
万一哪天能还给他呢。
等等，她要怎么还？她又没有他的****。
难道要专门跑到陆氏科技去还一把伞？
苏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陆总**，这是您上次借我的伞，谢谢您。”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客气。”
……太尴尬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算了。
先放着吧。
反正一把伞而已，他又不会专门来找她要。
苏晚打开手机备忘录，默默又打了几行字——
“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是陆氏科技的总裁。”
“他开会的时候帮我说话了。”
“他夸我的设计优秀。”
“他好厉害。也好冷。”
“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好好看。”
“尤其是他说‘苏小姐’的时候。”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默默地又把头埋进了抱枕里。
她在干什么啊。
她居然在写一个小日记，记录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但是——
她想起他把冰水换成温牛奶的那个细节。
她想起他说“苏小姐”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明那么疏离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有了温度。
苏晚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是傍晚了，路灯的光晕在暮色里晕染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留着一点颜料的痕迹，是她昨天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又想起他说的那句——
“你的设计，很优秀。”
苏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的画纸。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满了，她需要画点什么来消化。
画笔在纸上游走。
不知不觉间，她画了一双眼睛。
很深很黑的眼睛。
像冬天的湖水，又像夜空的星辰。
苏晚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瞬间从画架前弹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苏晚你完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又坐回画架前，在那双眼睛下面，加了一把小小的黑伞。
——
这天晚上，苏晚难得睡得很好。
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失眠，没有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抱着被子，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把安静立在伞架里的黑伞上。
而此时此刻，陆氏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时衍坐在桌前，手机亮着屏。屏幕上是一个女孩子的工作照，杏眼弯弯的，笑得很乖。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过去。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季源。”
“陆总您说。”
“和绘星工作室的合作，后续的对接，由我直接负责。”
电话那头的季源沉默了三秒。
“陆总，您说的合作是……”
“今天开会的项目。”
“可是这个项目一直是设计部在对接——”
“由我直接负责。”
陆时衍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季源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八卦之魂狠狠按下去，换上了标准的职业语气:
“明白了陆总，我明天就通知对方。”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季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
“我的陆总啊，您什么时候对接过一个二十五万的插画项目？”
那可是签十亿合同都要推迟一小时的人。
现在要亲自对接一个插画师。
季源默默打开了微信，把苏晚的****推给了陆时衍。
虽然他总觉得老板应该早就有了。
——
苏晚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换衣服。
今天要去陆氏科技交定稿。
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大公司的插画项目，她准备了很久，不能搞砸。
她挑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浅粉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又换成鹅**的卫衣和牛仔裤，觉得太随意了。
换来换去，最后还是穿了最常穿的那件奶白色针织衫。
出门前，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把黑伞上。
伞被她擦得很干净，伞面折叠得整整齐齐，靠在床头柜旁边，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苏晚想了想，把伞拿了起来。
带着吧。
万一能还给他呢。
虽然她知道“万一”约等于零。
——
陆氏科技大厦比她想象中还要高。
苏晚站在写字楼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反射着阳光的玻璃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行的。
只是交个稿而已。
她抱着画稿走进旋转门，跟前台报了名字，然后被领进了电梯。电梯四面都是镜面，她看到自己被映出无数个倒影，每一个都有点紧张地攥着衣角。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苏晚跟着工作人员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会议室，有人在里面侃侃而谈，有人眉头紧锁地盯着投影屏幕。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走。
“苏小姐，这边请。”
工作人员推开了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苏晚迈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主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转着一支钢笔，笔转得飞快但稳稳当当。
和昨天雨里那个被淋透的人不一样。
现在他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眉眼深邃，没什么表情，光是坐在那里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了三度。
苏晚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是他。
是昨天那个人。
是那把黑伞的主人。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得画稿的边缘微微发皱。
“苏小姐？”引领她进来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苏晚猛地回过神，发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慌慌张张地鞠了个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大家好，我是苏晚……”
她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脸已经红透了。
心脏砰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把画稿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主位那个方向。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陆氏科技的人？
也对，能在那种雨天撑着那么贵的伞、坐迈**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路人。
苏晚咬着下唇，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苏晚你个笨蛋，昨天撞了人就撞了，还傻乎乎地把伞带回来，还对着伞发呆，还把他写进日记里——
等等。
他昨天把伞给了她，自己淋雨走了。
那他会不会感冒了？
苏晚偷偷抬起眼，飞快地朝主位扫了一眼。
陆时衍正在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好像比昨天白了一点。
“苏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苏晚回过神来，发现是设计总监在叫她。
“苏小姐，可以展示你的作品了吗？”
“可、可以的！”
苏晚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画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红着脸把画稿在桌上铺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介绍自己的设计。
一开始声音还在抖。
但说到自己的画，她渐渐忘记了紧张。
“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四季。春天用的是樱花粉和嫩绿的配色，想表达的是……”
她的语速不快，声音软软的，但说得很认真。
讲到创作过程的时候，她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原本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不自觉地比划着构图的思路。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她因为讲到兴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旁边那两个浅浅的梨涡。
和昨天雨里那个红着眼眶咬着嘴唇的样子不一样。
她讲课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的这个配色方案不太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
设计总监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审视，“我们的目标人群是商务人士，你这个风格太……软了。”
苏晚僵了一下。
“可是我接到的需求说明里写的是——”
“需求说明是死的，市场是活的。”设计总监打断她，“苏小姐，我觉得你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苏晚的脸一点点变白。
她攥紧手指，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她的设计理念我认可。”
那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时衍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系列的目标用户是25-35岁的职场女性，不是商务人士。”他抬眼看着设计总监，目光淡漠，“你的需求说明写的就是偏温暖治愈的风格。苏小姐的配色方案，符合需求。”
设计总监的表情僵住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苏晚怔怔地看着主位上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的时候，苏晚莫名觉得那道视线有温度。
“就按这个方案定稿。”陆时衍站起身，“散会。”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留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苏晚站在原地，心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特别清晰。
他帮她了。
他记得她的设计风格。
不对，他怎么会记得？
——
散会后，苏晚被工作人员领着去签正式的合同。
她坐在小会议室里等，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沓画稿。刚才的紧张还没完全消退，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笑得一脸职业。
“苏小姐你好，我是陆总的助理季源。合同这边请过目。”
苏晚接过合同，小声道了声谢。她低头翻看合同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细节——
她面前放着的不是开会前那杯冰水。
是一杯温牛奶。
奶白色的液体冒着微微的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曲奇饼干。
苏晚愣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跟任何人说过她不喜欢喝冰水。
开会前工作人员给她倒的明明是一杯冰水，她没好意思说胃不好不能喝凉的，就放在那里一口没动。
“那个……”她小声叫住季源，“这杯牛奶……”
季源推了推眼镜，微笑得无懈可击:“公司准备的。苏小姐有什么忌口吗？我帮您换。”
“没、没有，谢谢……”
苏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低着头签合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
签完合同出来，苏晚站在电梯口，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签好的合同，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个项目，成了。
她真的拿到了陆氏科技的项目。
电梯门打开，她抬起头准备进去，然后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电梯里有一个人。
陆时衍靠在电梯壁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苏晚脑子里当场宕机。
进还是不进？
不进的话太刻意了，可是进去的话……要和他站在同一个电梯里？
“不进？”
陆时衍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情绪。
苏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和上次雨天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晚靠在电梯的另一侧，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心跳快得像擂鼓。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他翻阅手机的细微声响。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苏晚的手指攥着画稿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她想说谢谢。
想问他感冒了没有。
想把那把黑伞还给他。
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陆时衍先迈步走了出去。
苏晚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她跟在后面走出电梯，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朝大门口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
“苏小姐。”
苏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的设计，很优秀。”
他说完，转身走了。
助理拉开迈**的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晚看到他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车子驶离了陆氏科技大厦。
苏晚站在一楼大厅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说她的设计很优秀。
等等——
他知道她姓苏？
她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我介绍过。
——
苏晚抱着画稿回到家，一进门就扑到了沙发上。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啊啊啊了好几声。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妙妙打了个电话。
“妙妙。”
“嗯？”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人吗？”
“记得啊！长腿帅哥菩萨！”沈妙妙的精神头瞬间上来了，“怎么了怎么了？你找到他了？”
苏晚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是陆氏科技的。”
“什么？！”
“而且他今天帮了我。”苏晚把今天开会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帮我说话，帮我挡掉了所有刁难，还……”
“还什么？”
“还、还夸我的设计优秀。”
电话那头的沈妙妙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声更高分贝的尖叫。
“苏晚！！！他对你有意思！！！”
“没有没有没有！”苏晚疯狂否认，“他就是……人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沈妙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种级别的大总裁，开会的时候专门帮一个插画师说话？还专门夸你？你给我翻译翻译这叫什么人好？这叫对你有意思！”
苏晚的脸红透了。
她把抱枕按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可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对我有意思……他全程都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我……”
“你懂什么，这叫高冷禁欲系！越冷越有问题！”
苏晚挂了电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
她想起电梯里，他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她的那个眼神。
冷淡。
疏离。
和昨天雨里说“拿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也许真的只是他工作认真负责吧。
也许他就是那种虽然看着冷、但对待工作很专业的人。
苏晚这样告诉自己。
她起身去倒水，路过床头的时候，目光又落在那把黑伞上。
伞还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
她把伞拿起来，想了想，放进了门口的伞架里。
显眼一点的位置。
万一哪天能还给他呢。
等等，她要怎么还？她又没有他的****。
难道要专门跑到陆氏科技去还一把伞？
苏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陆总**，这是您上次借我的伞，谢谢您。”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客气。”
……太尴尬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坏掉了。
算了。
先放着吧。
反正一把伞而已，他又不会专门来找她要。
苏晚打开手机备忘录，默默又打了几行字——
“今天又见到他了。”
“他是陆氏科技的总裁。”
“他开会的时候帮我说话了。”
“他夸我的设计优秀。”
“他好厉害。也好冷。”
“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好好看。”
“尤其是他说‘苏小姐’的时候。”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默默地又把头埋进了抱枕里。
她在干什么啊。
她居然在写一个小日记，记录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但是——
她想起他把冰水换成温牛奶的那个细节。
她想起他说“苏小姐”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明那么疏离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有了温度。
苏晚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是傍晚了，路灯的光晕在暮色里晕染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留着一点颜料的痕迹，是她昨天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又想起他说的那句——
“你的设计，很优秀。”
苏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走到画架前，铺开一张新的画纸。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满了，她需要画点什么来消化。
画笔在纸上游走。
不知不觉间，她画了一双眼睛。
很深很黑的眼睛。
像冬天的湖水，又像夜空的星辰。
苏晚画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瞬间从画架前弹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苏晚你完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很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又坐回画架前，在那双眼睛下面，加了一把小小的黑伞。
——
这天晚上，苏晚难得睡得很好。
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失眠，没有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抱着被子，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把安静立在伞架里的黑伞上。
而此时此刻，陆氏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时衍坐在桌前，手机亮着屏。屏幕上是一个女孩子的工作照，杏眼弯弯的，笑得很乖。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过去。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季源。”
“陆总您说。”
“和绘星工作室的合作，后续的对接，由我直接负责。”
电话那头的季源沉默了三秒。
“陆总，您说的合作是……”
“今天开会的项目。”
“可是这个项目一直是设计部在对接——”
“由我直接负责。”
陆时衍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季源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八卦之魂狠狠按下去，换上了标准的职业语气:
“明白了陆总，我明天就通知对方。”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季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
“我的陆总啊，您什么时候对接过一个二十五万的插画项目？”
那可是签十亿合同都要推迟一小时的人。
现在要亲自对接一个插画师。
季源默默打开了微信，把苏晚的****推给了陆时衍。
虽然他总觉得老板应该早就有了。
——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