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是。
连着三天。
第三天下午，贺志明来食堂找我。
他坐在角落的桌子前，点了根烟。手指夹着烟的时候在抖。
“老周，方**找你谈过没有？”
“谈过。”
“问了什么？”
“采购单的事。”
贺志明吸了口烟。
“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点怨，又有点怕。
“老周，你说了什么实话？”
“我说有些单子，我签的时候没验货。”
贺志明把烟按灭了。
“你就不能说验过了吗？”
我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根。
“老周，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说，“老贺，我只是说了我的情况。你的事，我没提。”
“你不提，他就不会查吗？”
他站起来，烟夹在手指间，走了两步又停下。
“老周，你听我一句话，这件事，你别再往下掺和了。你就是个炒菜的，管好你的灶台就行。”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回家，我老婆孙红梅一脸紧张地等着我。
“老周，听说新**要查食堂？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镇上都传遍了，说贺志明贪了十几万，你跟着签字，你说你有没有事？”
“我没拿过一分钱。”
“你没拿钱，你签了字啊！签了字你就有责任！”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说不出话。
她说的对。签了字，就有责任。哪怕我一分钱没拿，那些单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想起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
不怕手脏，就怕心脏。手脏了能洗，心脏了，洗不掉。
我的手，干净。但我的眼睛，闭上过。
闭眼和伸手之间的距离，其实没多远。

方****天没有叫贺志明。
也没叫我。
镇上安静得不正常。
那种安静，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杨跟我说，镇上有人开始**了。有些人觉得方**是来“清场”的，赶紧跟新**靠拢。有些人觉得方**待不久，县里跟他不对付，迟早要走。
我不**。
我就守着我的灶台。
第五天早上，方**来吃面。
照例是阳春面。他吃了两口，突然说了一句。
“周师傅，从今天起，食堂的采购不走贺主任了。”
我愣了一下。
“那谁管？”
“我从外面请了个人，姓孙，开过十年饭店，懂行情。以后采购招标，价格公开，你负责验货，每一样东西进来，你都要过秤、记账、签字。但这回的签字，是你真正验过的。”
我点头。
“行。”
他又说，“另外，镇上干部吃饭，以后刷卡。我已经让人装设备了。不许挂账，不许赊欠，吃多少刷多少。我自己先充卡。”
我说，“**，这样一来，有些人会有意见。”
他放下筷子。
“有意见好。没意见才麻烦——说明他们觉得公家的钱花得理所当然。”
这句话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食堂门口多了一台刷卡机。银灰色的，不大，往那儿一摆，倒挺显眼。
第一个来试的是办公室的小林。他刷了一下，六块五，一荤两素加米饭。他看着小票，愣了几秒。
“以前吃饭不要钱的啊。”
老杨在旁边说，“以前是挂账，不是不要钱。挂了谁的账？挂食堂的账。食堂亏了谁补？财政补。财政的钱哪来的？你自己想。”
小林不说话了，端着盘子走了。
姓孙的采购第二天就到了。孙明，四十二岁，精瘦，说话快。他不跟你绕弯子，上来就拉着我去看菜库。
他掀开米缸。
“这米放多久了？”
“半个月。”
“哪家的？”
我说了个名字。
他摇头。
“贵了。同样的米，我能拿到便宜三毛的。你等着。”
第三天，新的大米到了。我一看，包装不同，但品质差不多。价格确实便宜了。
孙明把进货单递给我。
“老周，你过秤。”
我一袋一袋过。五十斤的袋子，实称四十九斤六两。
孙明当场给供货商打电话。
“差了四两，扣款。下回再少，换人。”
供货商那边嗯嗯啊啊地答应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想，以前哪有人这么较真。贺志明在的时候，五十斤的袋子进来，能有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