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往下坠。
"你要是非要去读，行。"苏大海盯着我，"家里一分钱都不出。你自己想办法。"
"还有。"他看了一眼我妈，"秀芝，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给她塞钱，这个家你也别待了。"
我**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爸，我是你女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是我女儿，苏阳也是我儿子。美琳肚子里的，是我孙子。"苏大海的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你说我该顾谁？"
"你现在有两条路。一，去打工，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回家。等家里宽裕了，你想读书再说。"
"二，你现在就走。以后我苏大海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苏大海。
我不认识他了。
"你确定？"我问。
他没回答。
钱美琳在旁边喝了一口汤，很安静。
苏阳还是低着头。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念念！"
我妈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妈，放手。"
"你去哪？"
"透透气。"
我妈看着我，看了很久。
她松开了手。
我走下楼，走进六月份闷热的空气里。
身后的门关上了。

我在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苏念同学你好，我是京华大学招生组的陈老师，之前跟你联系过的。"
"你的成绩我们看到了，非常优秀。金融系今年的拟录取名额，我们想优先跟你确认。"
"另外学校有一项新生奖学金，你的分数完全够格，第一年学费可以全免。"
我握着手机，嗓子发堵。
"苏念同学？你在吗？"
"在。"
"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学校有助学体系，贷款、勤工助学、奖学金，方案很成熟的。只要你愿意来，学校不会让你因为经济原因放弃。"
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愿意，想说我一定去。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陈老师，我能不能……晚两天给您答复？"
那头沉默了一下。
"可以，但时间不多，后天之前，我们需要确认名单。"
"好。后天之前，我一定回复。"
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
我抬头，看见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那是我家的厨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念念，回来。妈等你。"
五个字。
我盯着看了很久，站起来，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台灯。
苏大海不在了，苏阳和钱美琳也走了。
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擦得发亮，像刚才那顿饭从来没发生过。
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旧相册。
听到门响，她合上相册，抬头看我。
"回来了。"
"嗯。"
我在她旁边坐下。
"妈，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是妈没用。"
我低下头，眼睛发酸。
"别哭。"我妈说，"哭不解决问题。"
我抹了一下脸，坐直了。
"妈，大学我要去上。"
我妈看着我，点了点头。
"钱的事，我想办法。贷款能贷一部分，奖学金能免第一年学费，剩下的我打工——"
"念念。"
我妈打断我。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过了半分钟，她拎着一个东西出来。
一个铁皮盒子，椭圆形的，原本印着一个饼干的牌子，现在锈得只剩模糊的红色轮廓。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没有饼干。
一叠一叠的钞票，用皮筋捆着，齐齐整整地码在盒子里。十块、二十块、五十块、一百块，大大小小，叠得很紧。
最底下，压着两本存折。
我愣住了。
"这是妈攒的。"她说，语气很平，"从你上初一那年开始，每个月存一点。干洗店的工资，帮人改衣服的钱，收废品的钱，全在这里。"
她拿起最上面一捆，递到我手上。
"你数数，一共九万两千四百块。"
那捆钱不重。
但我拿在手里，觉得沉得要命。
"妈，你——"
"不够。"她说，"妈知道不够。但你小姨那边，妈打过招呼了，她能借两万。你舅妈那边，也开过口，一万。"
"加起来，十二万。第一年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