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面的，走一步看一步。"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手背上因为常年泡洗涤液而皲裂的皮肤。
这个女人，在干洗店里一站就是十个小时，回来还要给邻居改裤脚、换拉链，一条裤子收五块钱。
她用五块、十块、二十块的零钱，给我攒出了九万两千四百块。
"妈。"
"别哭。"她又说了一遍，"我说了，哭不解决问题。"
我咬着嘴唇，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念念，妈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今天饭桌上那些话，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什么人，你哥什么人，你嫂子什么人，你看明白了？"
我点头。
"看明白就好。"我妈说，"看明白了，以后就不会再指望他们。"
"妈不是让你记恨，记恨没意思。妈是让你认清楚，谁值得你掏心，谁不值得。"
我用力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拿录取通知书，然后办贷款手续。暑假去找工作——"
"不够。"我妈摇了摇头。
我停下来，看着她。
"妈还有一招。"
她朝我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在料场干了快二十年了，手里管着进货，这些年进了多少料，出了多少货，差了多少，他自己心里有数。"
我一惊。
"妈，你是说——"
"妈什么也没说。"她拦住我的话头，"但你三叔苏大军，跟**一直不对付。你三叔那个人，精，但怂，做什么事都会留底。"
我听懂了。
但我没来得及想太多。
因为门外，突然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苏大海走进来，脸沉着。
后面跟着苏阳和钱美琳。
三个人去而复返。
我下意识往后一缩，把茶几上的铁盒子往身后挡了挡。
晚了。
苏大海的视线已经落在那个盒子上，落在那些钞票上。
他的脸一下就变了。
"林秀芝。"
他叫了我**全名。
"你干什么？"
我妈站起来，挡在我前面。
"给孩子攒的学费。"
"学费？"苏大海往前走了一步，"谁让她上学了？"
"我让的。"
苏大海盯着她。
"你让的？你算什么？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我妈没退。
"苏大海，这钱是我一块一块挣的，一分一分攒的。我花我自己的钱，用得着你同意？"
"你的钱？"苏大海的声音拔高了，"你是这个家的人，你赚的就是家里的。没我点头，你一分钱也动不了。"
"家里的？"
我妈笑了一声。
"那我问你，苏大海，我每个月在干洗店挣两千七，回来给人改衣服挣个三四百，这些你出过一分力吗？"
苏大海张了张嘴。
"家里的水电、煤气、吃喝拉撒，念念的学费资料费补课费，哪一笔不是我贴的？你每个月工资五千，交我两千，剩下三千你自己花。这些年你交过来的钱，够买几袋米？"
苏大海的脸涨红了。
"那又怎么样？你是女人，管家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苏大海，我嫁给你二十年，给你当了二十年的保姆，二十年的出纳。从今天起，我不干了。"
"我的钱，我说了算。我要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你管不着。"
苏大海气得手都在抖。他抬起手。
我妈没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大海的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放下手，指着我妈。
"林秀芝，你别逼我。"
"爸，您消消气。"苏阳凑上来，扶着苏大海，回头看我妈，"妈，您少说两句，爸血压高——"
"血压高？"我妈看向苏阳，"**上个月跟料场的会计去吃**，喝到半夜一点回来，浑身酒味，高在哪了？"
苏阳嘴一张，没接上话。
苏大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瞎说什么！"
"瞎不瞎说，你心里清楚。"我**语气平平的，"那天的出租车票，从你衬衣口袋里掉出来的，我收着呢。打车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哪条路，几点几分。你要不要看看？"
苏大海不吭声了。
他瞪着我妈，嘴唇哆嗦，但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妈，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钱美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