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力，保不住了。"
我站在诊室里，手里攥着那张诊断报告，纸的边角被我的指甲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轩轩坐在旁边的蓝色塑料椅上，右眼红肿，左眼已经被护士重新清创包扎，裹了三层白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在额头和颧骨上。
他不哭了。
四岁的孩子，安静得不像四岁的孩子。
我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老公，轩轩出事了。"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人声，像是在什么会议室里。陈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他在***被人用铅笔戳伤了眼睛。左眼。"我把诊断报告举到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念，"角膜全层裂伤，虹膜脱出，晶状体破裂——"
"等等，"陈知远打断我，"你说什么？铅笔？谁干的？"
"一个叫王晓胡的男孩。老师没有及时送医，还往伤口上抹了猪油。医生说，左眼失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变粗，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膨胀。
"失明？"
"****，诊断书在我手上。"
"老师呢？园长呢？他们人呢！"陈知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旁边有人问了句什么，被他一声"出去"打断。
"我现在带轩轩回***，当面要说法。"
"你等着，我马上往回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愤怒，是那种克制到极点、随时会炸开的压抑，"最快三个小时。你先稳住，别跟他们起肢体冲突，等我回来处理。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
"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诊室，轩轩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右眼半睁半闭，像是要睡着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滑下去的纱布边角按好。
"轩轩，妈妈带你回***一趟，好不好？"
他猛地睁开右眼，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下。
"不要……我不要去……"
"妈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攥着我衣领，指节发白。
我抱着他走出医院大门。
九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医院门口花坛里月季的甜腥味。
我把轩轩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带子，关上车门。
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双手握住方向盘。
指关节一个一个地凸起来。
我是教育局局长的妻子。
我不能失态。
四岁。
我发动车子，调头，往***的方向开。
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放学高峰。
铁栅栏外面比我走的时候人更多了，少说有四十个家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几个孩子已经被接出来了，背着彩色书包，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我把车停在栅栏东侧的空位上，熄火，下车，打开后门把轩轩抱出来。
他左眼上三层白纱布在夕阳底下格外扎眼。
周围的目光一束一束地扫过来。
"哎，那孩子眼睛怎么了？"
"纱布都包上了，伤得不轻吧……"
"是不是轩轩？中一班那个轩轩？"
我没看他们，抱着轩轩穿过人群，走进***大门。
传达室的老大爷探出头想拦，看见我的脸色，又把头缩了回去。
操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梯。
我径直走向教学楼一层走廊尽头的中一班教室。
***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彩色卡纸，跟两个来接孩子的家长说话。
她看见我，手里的卡纸掉了三张。
"轩轩妈妈？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弯腰去捡卡纸，动作慌乱，撞到了旁边一个家长的胳膊。
"孩子没事吧？我都说了，小打小闹……"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右手从包里抽出那张对折的诊断报告，展开，啪地一声拍在她旁边的签到桌上。
桌上的签到本和一杯没喝完的奶茶都被震得晃了一下。
走廊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小打小闹？"
我的食指点在诊断报告的第三行，那行字是加粗打印的：左眼球穿通伤，视力无光感。
"角膜全层裂伤，虹膜脱出，晶状体破裂，玻璃体溢出，睫状体损伤。***，你管这叫小打小闹？"
***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白，一直白到额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