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司机的新手任务------------------------------------------，正在保安室里嗑着瓜子看手机。，亮出自己网约车的电子工牌。他编了个说法——自己是林宇航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有急事找孩子，能不能通融一下。，刚要开口，阎九从旁边走过来，伸手在门卫面前晃了晃。，然后木木地点了点头，按下按钮，铁门缓缓打开。：“你做了什么？行政级别优势，简化流程。”阎九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干我们这一行，偶尔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我是说，你怎么做到的？地府工作人员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凡涉及接引业务的公务出行，可对目击凡人实施不超过十五分钟的记忆模糊处理。合规的。”阎九推了推眼镜，“回去记得翻一下员工手册。”。。，晚自习还没结束。陈渡站在走廊上，从窗户里看见了那个男孩。他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低着头在写作业。，时不时压低声音讨论。林宇航始终没有抬头。，***出事了，跟我们走一趟。，看了陈渡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阎九和小卢。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抗拒，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是死了吗？”
陈渡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宇航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作业本合上，收进书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把笔帽盖上，把课本摞整齐，把椅子推进桌肚里。
“走吧。”
一路上，车里没有人说话。
陈渡从后视镜里偷偷看那个男孩。他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眼睛里有光，但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车在中心医院门口停下。
阎九和小卢没有下车。阎九说，接引是司机的业务，他们只是“观察员”。
陈渡带着林宇航走进ICU。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有节奏的滴滴声。林淑芳的遗体已经被推进了暂存室，家属们挤在走廊尽头，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木然地站着。
没人注意到一个男孩和一个陌生人走进来。
陈渡推开暂存室的门。
白色的灯光下，林淑芳躺在推车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她站在推车旁边。
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花布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背微微有些驼。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躺在推车上的身体，表情茫然，像个走丢了的人。
鬼魂。
陈渡看见了鬼魂。
他不确定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收下那十万块之后，也许是接到那个“黄泉路”的电话之后。总之现在，他能看见了。
林淑芳抬起头，看见陈渡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疑惑。她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地府出行平台的。”陈渡说，“来接你的。”
“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
林淑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皱皱的，上面有**留下的瘀青。
然后她看见了林宇航。
那一刻，老人的表情变了。从茫然变成了惊喜，从惊喜变成了心疼。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摸孙子的脸，但她碰不到他。
林宇航站在门口，看不见她，只是看着推车上那个被白布盖住的身体，眼眶终于红了。
“臭小子，过来啊，让奶奶看看。”林淑芳的嘴唇在动，声音在陈渡的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水，瓮瓮的。她转过身看着陈渡，声音抖得厉害，“他看不见我是不是？我说话他听不见是不是？”
“嗯。”
“那我能不能——”她顿了顿，“能不能让他知道，奶奶在这儿？”
陈渡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平视着林宇航的眼睛。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宇航看着陈渡，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涌上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沉甸甸的理解。
“她在哪？”
“在你旁边。她穿着花布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林宇航转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左边。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他的手，慢慢伸了出去。
陈渡站起来，退后两步。
他看着那个男孩对着空气张了张嘴，看着老人的手徒劳地一遍遍抚过孙子的头发，虽然每一次都穿透过去。看着两人的嘴唇一张一合，一个说着你听不见，一个说着你看不见。
阎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必须出发。”
陈渡靠在墙上。
他把手**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黄纸信封。冥币的信封，里面却装着真钱。十万块，妹妹的学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个穿黑对襟衫的老人，那个消失在铁门前的背影。他也是一个“执念”吗？还是说，他只是比别人更幸运一点，执念被解决了？
他看着林淑芳，忽然问了一句：“他们会去哪里？”
阎九看了他一眼：“奈何桥。”
“过了桥呢？”
阎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不是我该管的。也不是你该管的。”他抬手指了指那个男孩，“你的任务是把这个老人家接走，不要超时。超时了叫差评。”
陈渡看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在跳。
“差评会怎样？”
“扣分。扣到五十分以下，注销账号。”
“注销以后呢？”
阎九没有回答。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陈渡心头发凉。
几分钟后，林宇航擦了擦眼睛，走向门口。他走到陈渡身边时停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叔叔，谢谢你。”
“不用谢。”陈渡说，“你回家吗？”
“回学校。”
“现在？”
男孩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明天上课。”
陈渡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背挺得笔直。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林淑芳说：“到时间了，上车。”
林淑芳没有反抗。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林宇航离开的方向，然后安安静静地跟着陈渡走出医院，坐进那辆二手黑色***的后座。
这一次，她是自己开车门上车的。
阎九和小卢站在路边，目送着陈渡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小卢打开文件夹，在陈渡的名字后面写下一行字：“第一次接引，选择正面解决执念，耗时十三分二十秒，乘客满意度暂未评估，预估评分：A。”
阎九接过笔，在后面补了一个字：
“疑。”
他把文件夹合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这年头，愿意在新手关给自己找麻烦的司机，不多见了。要么是蠢，要么是——”
他没说完。
陈渡把林淑芳送到奈何桥路44号那扇铁门前。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斑斑的链子还是那条链子。但这一次，门开了。不是有人来开的。是门自己开的。门后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是蓝色的。
林淑芳下车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那条青石板路。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陈渡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开出去很远以后，等红灯的时候，林淑芳最后那句话忽然撞回他脑子里。
她的口型是：
“小心那个戴眼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