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单来的比想象中快------------------------------------------，天已经快亮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黑色名片。十万块，妹妹的学费贷款，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老人——这些念头像搅拌机里的水泥，在他脑袋里转了一宿。。扫码加入？扫什么码？一个地府机构的入驻码？，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没有数字，屏幕上只显示三个字：“黄泉路”。，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公事公办，像**一样：“陈渡师傅**，您已成功注册地府出行平台司机端，编号0003。由于您是首批入驻司机，平台为您准备了新手奖励，已于今日凌晨发放至您的***。请问您对服务有什么疑问吗？我有。请讲。我什么时候注册了？当您收下黄师傅的车费并清点金额时，系统判定您已接受平台协议。”：“我能退出吗？”：“可以的，师傅。不过需要提醒您，退出条件是完成一千单并结算所有订单后，在系统提交申请。批准周期为三到五个工作日。那如果我现在就不接单呢？会被判定为恶意拒载。拒载会怎样？”
“累积三次拒载记录，系统将注销您的账号。”
“注销了会怎样？”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还是很温和：“您注意身体，祝您接单顺利。”
嘟——嘟——嘟——
陈渡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刚才那一条通话已经消失了。
他打开滴滴司机端，发现自己正常的接单界面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的图标。黑底白字，上面写着：“地府订单”。图标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数字是：1。
他盯着那个图标，没点。退出滴滴，重启——还在。关机试试？他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了，再亮起来——那个图标还在。小红点从1变成了2。
第二条订单的备注只有一句话：“关机不会取消订单。迟到按拒载处理。”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车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而乘客，现在还没死。
他点开。
出发地点：江州市中心医院ICU病房。
目的地：奈何桥路44号。
乘客姓名：林淑芳，女，72岁。
备注：“第一次接引业务，请准时到达。病人去世后五分钟内必须接走，迟到按拒载处理。”
陈渡看了一眼时间。预定上车时间：16:42。
现在是下午三点零六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叫林淑芳的72岁老人，会死在江州市中心医院的ICU里。然后他要去“接”她。
他踩下油门，往中心医院开。
到达的时候是三点四十分。他找了个能看见ICU大门的停车位，熄了火。
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林淑芳。
江州本地的求助帖跳出来好几条。半个月前，一个老人突发脑溢血进了ICU，家属在筹款平台上发了求助，目标金额是三十万。照片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
下面有捐赠记录。最大的一笔是五千块，备注写着：“奶奶加油。”
陈渡一条一条往下翻。
然后他停住了。
最新的一条捐赠记录是在三分钟前。金额是一百块，备注是一行字：“林奶奶一路走好。”
紧接着，募捐页面弹出了一条更新，来自家属：
“感谢大家。母亲已于今日16:41安详离世。”
陈渡猛地抬起头。
ICU的大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正在和家属说着什么。家属捂着脸蹲了下去。
时间，16:42。
陈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地府订单的界面上，状态更新了：“乘客已就位，请在五分钟内完成接客。”
他发动车子。
但是没有踩油门。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还有一群家属。他总不能现在冲进去，对着空气说“你好我是来接林淑芳的”。
但就在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无聊的会议，嘴角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冷淡。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印着地府那个黑色的标志。
女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怀里抱着一沓档案袋，看起来像个秘书。
白衬衫男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陈渡降下车窗。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新来的？”
陈渡点了点头。
“第一次接引？”
“是。”
男人笑了一下：“别紧张。新手第一单都有老人带的。”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阎九，负责江州片区的接引业务。这一单跟着我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那个女秘书自觉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陈渡明显感觉到车里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阎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看看这个。”
陈渡接过来。
是一张简历，格式和普通的求职简历一模一样。姓名林淑芳，年龄72岁，籍贯江州，死因脑溢血。下面是一栏“生前信息”：住址、****、家庭成员。
最下面是两行小字。
生前执念：想见孙子最后一面。
执念状态：未解决。强执念，有可能影响接引。
阎九推了推眼镜：“知道什么叫强执念吗？”
“不知道。”
“就是死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不肯走。这种情况很麻烦。”他看了陈渡一眼，“所以等一下，不是我们接她，是你去接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新人。”阎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我们接引部有个传统，新人第一个月所有最难缠的单子都归你。这是对你的历练。”
陈渡沉默了两秒：“那你们干什么？”
“我在这里**你。小卢——”他指了指后座的女秘书，“负责记录你的表现。”
“表现不好呢？”
阎九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张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堆条目：接引时效、乘客满意度、投诉率、差评率。
“平台有评分系统。你的初始分是60分。一个月后低于50分，账号注销。”
他没有解释账号注销意味着什么。
“林淑芳的执念是想见孙子。”阎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她孙子叫林宇航，今年十二岁，寄宿在江州一中初中部。学校离这里二十分钟。”
“所以我要去学校接她孙子过来？”
“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呢？”
阎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林宇航的父母三年前离婚。母亲改嫁去了外地，父亲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里瘫痪在床，现在由年迈的曾祖母照顾。林宇航的寄宿费，是林淑芳生前用退休金交的，只能撑到这个月底。她进ICU的钱，到现在还欠着医院六万块。”
“所以？”
“所以，你想不想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大半夜跑到ICU门口，看他刚死的奶奶？然后又一个人回到寄宿学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渡没有说话。
“这就是接引部的日常。”阎九的声音平淡，“我们不是判官，不是神明，不负责解决她的执念。我们的工作是在她变成游魂之前把她带走，然后送去奈何桥。”
“如果她不肯走呢？”
“那就强制执行。”阎九说着，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陈渡腿上。
是一副**。黑色的，不是不锈钢，质地像是某种骨头打磨而成的。**内侧刻着一圈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强制接引工具。无痛，安全，一次搞定。”阎九说，“不过用这个会扣分。乘客满意度那一栏会被系统自动打上差评。”
陈渡握着那副骨铐，凉的。
他想起自己的第一单。那个穿对襟衫的老人，给了他十万块，下车的时候，说的是“车费”。
他选择收下了。
“我选另一种。”
阎九挑了挑眉：“哪种？”
陈渡发动了车子。
“去江州一中。先接她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