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夜的订单------------------------------------------，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锈迹斑斑的链子还是那条链子。但这一次，门开了。。。，像一张嘴缓缓张开。门后没有废弃厂房，没有荒草墓园。门后是一条路，青石板铺的，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是蓝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像一条通往地底的食道。，回头看了陈渡一眼。，说了一句话。隔着车窗，陈渡听不见她的声音，但他看懂了她的口型。“谢谢你。”，走进了那条青石板路。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地府司机端：“订单已完成。乘客满意度：五星。评分+5。当前评分：65分。账户余额：100000元。新手奖励已到账。”。。，是不敢。这笔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像一个陷阱上铺着的稻草。他想等等，看看有没有人要他把钱吐回去。，似乎是没人要的。
陈渡发动车子，回了市区。他在出租屋里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是傍晚六点。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妹妹陈小雨发来的：“哥，学费贷款那边说有人帮我还了。是你吗？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第二条还是陈小雨：“哥？”
第三条来自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内容是：“今晚有单。早点吃饭。”
陈渡盯着第三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给妹妹回了四个字：“好好上学。”
他没解释钱从哪来的。解释不了。
晚上九点，地府订单的图标上又亮起了小红点。
陈渡点开。
出发地点：江州市世贸广场3号门。
目的地：西郊翠苑小区4栋1703。
乘客姓名：马腾，男，26岁，外卖骑手。
死因：交通事故。
备注一栏里写着长长的一段话：“该乘客执念极强，已拒载两位司机。此单为强制派单，拒绝将产生差评记录。另：该乘客随身携带订单餐品，餐品附带规则，请在接单后查看详情。”
陈渡把备注读了两遍。
拒载两位司机。他是第三个。
他想起那个穿对襟衫的老人。想起阎九的话：新人第一个月，所有最难缠的单子都归你。
陈渡发动了车子。
世贸广场3号门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外卖服的人。
他低着头，身边放着一个已经摔变形的外卖箱。箱子上的反光条碎了一半，在路灯下勉强反射出一点光。他正在一遍一遍地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像是在刷新什么页面。
陈渡把车停在路边，按了一声喇叭。
外卖员抬起头。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六岁，跟备注里写的一样。脸上有一道擦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皮肉翻卷着，但没有流血。伤口是灰白色的，像被水泡过的肉。
他站起来，拎着外卖箱，朝陈渡的车走过来。
“师傅，是接我去西郊的吗？”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焦虑的恳切，“我快超时了，真的快超时了。你能快一点吗？”
陈渡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上车。”
马腾拉开后座的门，把外卖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座位上，然后自己坐进去。他全程都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嘴里念叨着：“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应该来得及，来得及。”
陈渡发动车子，往西郊开。
“师傅，能快点吗？”马腾从后座探过身子，“这个单子超时要扣钱的，超时超过十五分钟还要降信用分。”
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的外卖箱里是什么？”
马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箱子，像是在看一件他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然后他慢慢地说：“是……一份水煮鱼，一份回锅肉，还有一份米饭。”
“给谁的？”
“翠苑小区……4栋……”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1703？对，1703。”
“为什么要送这一单？”
马腾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车里的温度在下降，车窗上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因为……”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因为这一单，是我今天最后一单。送完这一单，我就能回家了。”
“回家？”
“嗯。我媳妇在家等我。她说今晚包饺子，让我早点回去。”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是那种很累但很踏实的笑，“我们上个月刚租了那个房子，西郊翠苑，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虽然偏了点，但总算有个家了。”
陈渡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马腾脸上的伤口。
灰白色的，没有血。
“今天是几号？”陈渡忽然问。
马腾愣了一下：“几号？”
“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碎的，但还能亮。他看了一眼日期，嘴唇忽然开始发抖。
“十一月……十七号。”
“十一月十七号。”陈渡重复了一遍，“那天发生了什么？”
马腾的手指在碎屏幕上摩挲着。他的眼神开始发空，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被雾遮住的事。车窗上的水雾越来越厚，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里带着一种潮湿的腥味，像雨后的马路。
“那天……”他的声音变得很轻，“那天下午开始下雨。我在世贸广场接了最后一单，西郊翠苑的。雨下得很大，我骑得很快。我想早点送完，早点回家。”
他停住了。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然后呢？”陈渡问。
“然后……”马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擦伤，关节处的皮肉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伤口。
“然后有一辆车，在路口右转的时候没有打转向灯。我刹车来不及，摔出去了。外卖箱飞了很远，摔在路边的台阶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摔出去的还有我。”
车里彻底安静了。
导航里的女声在这一刻响起：“前方一百米，请靠右停车。您已到达目的地：翠苑小区4栋。”
陈渡停下车。
马腾还坐在后座，抱着他的外卖箱，一动不动。
“我死了吗？”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陈渡熄了火，转过身看着他：“是。”
马腾沉默了很长时间。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照得那道伤口愈发狰狞。然后他慢慢地把外卖箱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额头抵着箱子上那个摔碎的角。
“但这一单还没送到。”
他的声音闷在箱子里，有点发瓮。
“1703。水煮鱼，回锅肉，一碗米饭。下雨天菜凉得快，我得快点送上去。”
“如果人家不要了呢？”
“不会的。”他抬起头，“顾客点了单，就会要的。”
“你死了，马腾。这个订单是三天前的。三天前你就应该送到。你现在上去，人家会吓到的。”
马腾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外卖箱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想一个很难的问题。
“那我能不能……把东西放在门口？不放太久，就放一下。”
“为什么一定要送？”
马腾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说：“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单。送完这一单，我就能回家了。”
他说的是回家。
不是去奈何桥。
陈渡看着他。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穿着**的外卖服，抱着一个摔碎的外卖箱，脸上挂着一道致命的伤口。他死了三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只知道，送完这一单，他就能回家吃媳妇包的饺子。
外卖箱上贴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一半的订单小票，上面有一行备注。
字很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外卖小哥注意安全，下雨天慢点骑，不急的。”
陈渡把目光收回来。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备注栏里写着的“餐品附带规则”。屏幕弹出一个新的页面，上面是几行红色的字：
“本订单附带以下规则：
1. 餐品必须在接单后四十分钟内送达，超时将触发未知惩罚。
2. 送餐途中不得打开餐盒，违反将触发未知惩罚。
3. 顾客签收后，不得索要好评。若获得差评，将触发未知惩罚。
4. 订单存续期间，订餐人与送餐人建立临时视界共享。订餐人可见送餐人执念形态。订单完成后，视界共享自动**。
5. 以上规则仅对本次接引任务有效。请严格遵守。”
陈渡看完这五条规则，把手机关上。
“下车。”他说。
马腾抬起头。
“我跟你一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