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订单------------------------------------------，陈渡把车停在江州第三人民医院门口，熄了火，点了根烟。，呛得他眯起眼睛。仪表盘上油表指针已经掉到红线以下，手机里催款的短信从白天响到现在，一共十三条。最近的一条来自半小时前：“陈渡，最后三天，再不还钱，**妹的学费贷款担保人那边我们去找了。”，打开滴滴开始接单。。屏幕上很快跳出一条——起点：江州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目的地：奈何桥路44号。。？，还真有。就在城郊那片老墓区附近，拆迁拆了一半，平时白天都见不到几个人。，点了接单。，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冷风。陈渡打了个哆嗦，顺手把空调关了。六月的江州，夜里少说也有二十五六度，这冷得不正常。，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后座。，差点把方向盘打歪。。，车窗是关着的，车锁也是锁着的。但那个老人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从车座里长出来的一样。“师傅，走啊。”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什么在说话。。
他开了三年网约车，凌晨的殡仪馆门口接过单，半夜的***门口等过人，自认胆子不小。但这一刻，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后视镜里，老人的脸很白。
那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也不是化妆的白，而是一种……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有点发胀的白。
陈渡没敢再看第二眼。他挂挡、松手刹、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空荡荡的夜路。
“师傅，你是今天第三个接我单的。”老人忽然开口。
“前两个呢？”
“一个接了单又取消了，另一个开到门口看见我就跑了。”
陈渡没接话。
导航里机械的女声播报：“前方三百米，请靠右行驶，进入奈何桥路。”
路越来越偏。路灯从间隔五十米变成间隔两百米，再后来，干脆就没有路灯了。只有车灯的两道光柱劈开黑暗，照出路边半人高的荒草和歪斜的拆迁围挡。
“到了。”
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门后面隐约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轮廓，像是废弃的厂房，又像是……墓园。
老人推开车门，但没有立刻下车。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里。
“车费。”
陈渡看着那个信封。
黄纸折的，封口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条，纸条上隐约写着什么字。
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三年网约车，收过硬币收过转账，但从来没收到过——
冥币。
“不用找了。”老人说着，下了车。
陈渡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视线从那个信封上移开。他猛地回过头，想说什么——但后座已经空了。
推开的车门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铁门还是锁着的，上面挂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门缝里，野草纹丝不动。
那个老人，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消失了。
陈渡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又亮，久到导航里的语音重新响起：“您已到达目的地，请及时结束订单——”
结束订单。
陈渡低头看向那个黄纸信封。
他咬了咬牙，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纸是凉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但信封里面沉甸甸的，不像只有纸。
他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沓钱。
不是冥币，是真钱。红色的百元大钞，崭新的，一沓，至少有一万块。钱的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工整的毛笔字：
“这是第一笔，后面还有。”
陈渡手指发凉。
钱是真的。
他把钱拿到仪表盘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纸张的质感、水印、防伪线——都是真的。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胃里翻上来的、说不清的恐惧。
十万块。一个开着破***、欠了一**债的网约车司机，***里突然多了十万。他付出的唯一代价，是收下了一张冥币。
他想起老人下车时那句话——“不用找了。”
他忽然很确定，那个老人说的不是车费不用找了。是他这个人，不用找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钱的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名片。
黑底金字，上面只印了一行字和一个二维码。
文字是：“江州地府人力资源部”。
二维码下面有一行小字：“扫码加入。拒绝会产生差评，三个差评将被注销账号。”
陈渡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他是今天第三个接单的。一个取消了，一个跑了。如果他也是其中之一，那他就是第三个拒载。
三个差评。
注销账号。
他打开手机银行，输入信封里那张***的号码。余额跳了出来：十万元整。
这笔钱，刚好是他妹妹的学费贷款金额。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渡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
他不知道那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什么叫“地府人力资源部”，不知道拒绝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点下那个二维码意味着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明天，他会接到第二单。
而且他必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