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校园------------------------------------------，把碗筷洗干净放回碗架，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灶台，才背着书包出了门。，用过的东西一定要收拾干净，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尽管现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依然下意识地这样做了。，五路车直达蓝阳中学，全程不到二十分钟。顾聆站在站台边，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秋天早晨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清爽的草木气息。，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蓝城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小城，街道不算宽，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里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早点铺子的蒸汽从街边升起来，混着油条的香味和豆浆的甜味，钻进半开的车窗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但每次都是急匆匆的，赶着去兼职，赶着回学校，赶着在熄灯前把作业写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赶，什么都不用急，只是单纯地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陌生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蓝阳中学，到了。”。顾聆回过神，拎着书包下了车。，灰色的石柱上刻着校名，字体遒劲有力，门口的两棵银杏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金**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里走，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跟同学结伴步行，说笑声和车铃声混在一起，是一首再寻常不过的校园晨曲。，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表情平静，看起来和周围所有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的底子太差了，只是走了一段路，就已经开始微微气喘。。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目标。，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了满墙，只在缝隙里露出斑驳的墙面。三班在二楼最东边的教室，走廊尽头就是楼梯间，位置还算安静。
顾聆上楼梯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呼吸平稳下来。这副身体不能逞强，他得学会跟它和平共处，慢慢地把底子打好，而不是一上来就猛冲猛撞。
教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大半的学生。有人趴在桌上看书，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黑板上写着当天的课表，靠窗的第三排，是他的座位。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位置是靠窗的最后一排，旁边靠墙的位置是纪唯的。他们俩是同桌，从高一分班后就是，座位表一直没变过。
顾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挂好，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英语课本。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打量和观察，就像他本来就是这个班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学生，安静地来，安静地坐下，安静地翻开书，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顾聆！”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过来，带着几分雀跃和熟稔。
顾聆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朝他走过来。少年个头不算高，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净净，透着一股天然的、不掺杂质的少年气。
莫沂声。
顾聆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念出了这个名字。
原书的主角受，班上的小太阳，人缘好得不像话，成绩常年稳定在年级前十，家世也好，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大学教授，真正的天之骄子。在原书的剧情里，他会在高二这一年，被班主任赵老师安排去辅导班上的刺头何烨，然后在一系列的冲突与磨合中，逐渐了解何烨糟糕的家境和深藏的痛苦，最终用自己的温柔和耐心，一点一点地救赎了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
而他现在，正朝顾聆走过来，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秋日阳光。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啊，身体没事吧？”莫沂声走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问过无数次这样的话了。
顾聆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没事，起晚了一点。”
原主和莫沂声是室友，虽然不算特别要好的朋友，但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总归是比普通同学要近一些的。莫沂声性格本就热情开朗，对谁都好，对体弱的原主更是多了几分照顾，帮他带过饭、记过笔记，是那种你没办法讨厌他的人。
“没事就好，对了，昨天英语课的笔记你看了吗？赵老师今天说要抽查，不过你请假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份重点，你等下看看。”莫沂声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漂亮，重点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出来，一目了然。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帮忙，而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专门为顾聆整理的。
顾聆看着那页笔记，喉咙微微发紧。
他前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没有人在意他有没有听懂课，没有人会主动帮他整理笔记，更没有人会因为他身体不好就多照顾他几分。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早就习惯了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指望任何人施以援手。
可现在，莫沂声什么都没说，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谢谢。”顾聆接过笔记本，声音有些轻，但很认真。
莫沂声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客气啥，咱们谁跟谁啊。”他说完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之前说想借的那本物理竞赛辅导书，我帮你找到了，中午回宿舍拿给你。”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风风火火的，像一阵小旋风。
顾聆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笔记本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前世的他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全靠自己拼命地往有光的地方钻。而现在，忽然有人端着水壶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给他浇了一勺水。
他不太习惯，但他不想拒绝。
第一节课是英语，赵老师的课。赵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短头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是那种既严格又不失温和的老师。她果然抽查了昨天的笔记内容，点到了顾聆的名字。
顾聆站起来，回答得很流利。他前世虽然忙着打工，但成绩一直不差，尤其是英语，是他为数不多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考高分的科目。原主的基础也不错，两相结合，回答赵老师的问题完全不在话下。
赵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
顾聆坐回座位，余光瞥见旁边靠墙的位置还是空的。
纪唯还没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原书中对纪唯的描述——不，严格来说，原书里对纪唯几乎没有描述。这个人只是高三年级学生名单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没有外貌描写，没有性格刻画，没有剧情线，甚至连一句台词都没有。他是真正的路人甲，比原主“顾聆”的存在感还要低，至少在原著里，顾聆还有一句“因病休学”的交代，而纪唯什么都没有，就像一颗尘埃，无声无息地存在于故事的缝隙里，不会对主线产生任何影响，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可就是这样一个原著里的透明人，在顾聆穿越过来之后的校园生活里，会成为他的同桌。
上课铃响了三分钟后，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少年无声无息地走进来，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了一点，微微遮住额头，垂下来的碎发下面是一双沉静的眼睛，瞳色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纪唯。
顾聆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他身上。
不是因为纪唯长得有多出众——虽然他确实长得不差，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顺眼的长相——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那种气质说不上来，不是冷漠，也不是孤僻，而是一种……静。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不映繁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与任何人争抢什么。
纪唯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正好对上顾聆的眼睛。
四目相对。
顾聆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纪唯已经先他一步转过了头，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翻开到赵老师讲到的那一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眼的对视只是顾聆的错觉。
可顾聆知道那不是错觉。
因为在那短暂的对视中，他看到纪唯的眼眸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安静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注视，像秋天的风拂过一片落叶，轻轻的，没有声音，但你感觉得到它来过。
顾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赵老师正在讲定语从句的用法，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着例句，教室里只有讲课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纪唯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