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个下午------------------------------------------，周一。，都刻在我脑子里。，我刚送完一单到城西的写字楼，手机上弹出一个新订单。取餐地点：学校北门“茶颜悦色”。送餐地点：学校东门外“云水居”小区。，四块八的配送费。。，店员说还要等十分钟。我靠在电瓶车上刷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工资条，有人在晒新买的口红，有人在晒对象的照片。，什么都没有。，等着。，我骑着车沿着学校的围墙往东门走。学校的围墙种了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刚黄，落了一地。风一吹，树叶在地上打转，像小小的金色的旋涡。，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小区。。，低着头看手机。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跟谁发语音。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左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没停车，继续往前骑。，一直有她的影子。，无意间看了一眼左边——一辆白色的轿车正在冲过来。
速度很快。
快得不正常。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三个信息——
第一，那辆车没有刹车的意思。
第二，司机的头低着，在看手机。
第三，苏念站在斑马线中间。
她抬起头的时候，那辆车离她已经不到五米了。
她愣住了。
书上说人在面对突然的危险时会有“冻结反应”，我以前不信。那一刻我信了。她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动不了了。
她不是不想跑，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我把电瓶车扔了。
不是停，是扔。车倒在地上，保温箱弹开，奶茶洒了一地。后面的车摁喇叭，我没听。旁边有人在喊，我没听。
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十二米。
我冲了出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我抱住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用力把她往路边推。
她摔了出去，倒在了人行道上。
然后，那辆车撞上了我。
没有声音。
不对，有声音，但我听不到了。
我只觉得身体轻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走了，像气球被松开了口，所有的气都在往外跑。
我看到天空。
灰色的，要下雨的天。
我看到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我眼前飘过。
很慢，很慢。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我看到了她。
苏念跪在我旁边，伸手想捂住我身上的伤口——但我感觉不到疼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她的手上全是血，脸上也沾了血。她在哭。
她的眼泪掉在我脸上。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但我张不开嘴。
“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我知道的。我听到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来不及了。
我知道来不及了。
很奇怪，人在死之前，脑子会变得特别清醒。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想起我妈，她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她做了***，我最爱吃的。我想起我爸，他在工地上干活，不知道我出事了。我想起我的电瓶车，倒在路边，保温箱里的奶茶洒了一地，那单还没送达，系统大概会扣我钱。
然后我想起苏念。
我从头开始想，想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雨天，想她端着奶茶走路的背影，想她在操场上跑步时被风吹起来的头发，想她在食堂打饭时踮起脚尖看菜的样子。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的名字，在我心里默念了无数次。
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有一个送外卖的男生，每天都盼着能在路上“偶遇”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想笑。
我快死了，她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动了动嘴唇。
“陈……”
然后，没了。
没有痛，没有恐惧，没有那些书上写的人生走马灯。
只有黑暗。
和越来越远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