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胖的时候他就已经瞎了眼

综艺录制------------------------------------------《演员的诞生》录制那天，下了点小雨。，录制棚外面已经围了一圈粉丝，举着灯牌喊着各种名字。她戴着口罩从侧门进去，周小满跟在后面抱着平板和保温杯。“叶总，郑泊远的化妆间在二楼A区，第三间。”周小满翻着行程表，“录制九点开始，第一轮是分组抽签，第二轮是即兴表演。即兴表演的题目是什么？节目组保密，说是现场抽。”。她不喜欢“保密”这个词，意味着不可控。但《演员的诞生》是业内顶级的演技综艺，能上这个节目对郑泊远来说是个机会，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控制欲推掉。“行。你去盯着，有问题随时汇报。叶总您不跟着？我是**人，不是保姆。”她顿了顿，“……我去监控室。”，没敢说“您就是想去盯着他”这种话，抱着平板跑了。，能看到所有机位。叶栖迟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郑泊远的保温杯——红枣枸杞茶，低糖的，早上又准时出现在她桌上。。，录制开始。，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头发比面试那天长了一点，被造型师抓了个简单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发现一个细节——其他选手都在互相寒暄、套近乎、拉关系，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手里的号码牌。
不和别人说话，也不看镜头。
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分组抽签，他和一个叫沈悦的女演员分到一组。沈悦是科班出身，演过两部上星剧的女二，资历比郑泊远深不少。抽到题目的时候，沈悦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告白？”她皱着眉，“这题目太俗了吧。”
导演在那边喊：“即兴表演，准备时间五分钟！”
郑泊远接过题目卡，看了一眼，没说话。沈悦在旁边念叨：“这种告白戏，要么甜要么虐，太套路了，很难出彩……”
郑泊远把题目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镜头。
不对——看向的不是镜头。
叶栖迟在监控室里，忽然觉得屏幕里那个人的视线，穿过摄像机、穿过监视器、穿过监控室的墙壁，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开始！”
沈悦先开口，演的是一个暗恋多年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她的台词很流畅，情绪也到位，哭戏说来就来，眼泪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
叶栖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但套路明显。
然后轮到郑泊远。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告白腔调，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提前在心里念了无数遍。
“我喜欢你。从你不知道的时候开始。”
沈悦愣了一下，这明显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她下意识想接，但郑泊远没给她机会。
“那时候你觉得自己不够好。胖，不够漂亮，不够优秀，不值得被喜欢。”
叶栖迟的手指顿住了。
“但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你被嘲笑的时候，你在想怎么让猫吃饱。你被锁在厕所的时候，你在背《出师表》。你在台上摔倒的时候，你爬起来鞠躬说‘附赠表演，不另收费’。”
监控室里，叶栖迟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现在，你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成功了，瘦了，有钱了，有公司了——但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郑泊远看着沈悦，但沈悦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他看的是镜头，是镜头后面的人。
“我想告诉你——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你忘了。”
全场安静。
沈悦张了张嘴，忘了自己的台词。旁边的评委席上，三个评委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鼓起掌来。
导演在耳麦里喊：“卡！漂亮！这段谁写的？！”
郑泊远收回视线，垂下眼，退后一步。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说话的人不是他。
沈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表白的？”
他没回答。
叶栖迟坐在监控室里，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她深呼吸了三次，把那股情绪压回去。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拨了导演频道。
“这段素材保留，正片用。”
导演在那头笑：“叶总，这段肯定爆。”
“我知道。”她放下对讲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温度刚好。她盯着屏幕里正在补妆的郑泊远，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录制中场休息。
叶栖迟从监控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化妆间走。她没想好要说什么，但脚已经把她带到了二楼A区。
第三间。
门开着。郑泊远坐在化妆台前，正在卸眼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她。
“叶总。”
叶栖迟走进去，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表情是标准的老板脸。
“那段台词谁写的？”
郑泊远放下卸妆棉，转过身看着她。化妆间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我自己。”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写给谁的？”
他看着她，没眨眼。
“你说呢？”
空气凝了一瞬。叶栖迟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耳朵开始发烫。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气氛，比如“你在台上对着别人说这种话不合适”或者“以后要按照剧本来不要擅自改词”。但话到嘴边全变了味，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非常丢脸的事。
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快到撞上了门框。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
“嘶——”她捂住额头，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郑泊远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想看她撞到的地方。但她已经退到了走廊里，捂着额头，表情扭曲。
“这门框质量不行。”她说。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捂着额头咬牙切齿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笑了？”她瞪他，“你在笑？”
“没有。”他收起笑容，但眼睛还在弯。
“你有！我看到你笑了！”
“……没有。”
“郑泊远！”
“在。”他说，“额头红了。回去冰敷一下。”
“不用你管！”
她转身大步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拖长音的，带着点笑意的那种。
她走得更快了。
拐过走廊转角，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额头喘气。心跳快得像打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叶栖迟，你跑什么？”她小声骂自己。
没跑。她只是——走得比较快。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苏晚棠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之后，苏晚棠的消息先弹出来了。
“你高中同学查到了。郑泊远，和你是高一高二同班，高三他转学了。怎么了？”
叶栖迟盯着这条消息。
同班。
真的是同班。
她又打了一行字：“他高中什么样子？”
苏晚棠秒回：“我跟你不是一个班的，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
叶栖迟锁了屏，把手机扔进口袋。
她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地闪。她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十几秒，脑子里全是那句“你说呢”。
说呢。
说什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端起老板的架子。走回监控室的时候，她路过化妆间，门已经关上了。
她没有停。
但她的耳朵，一直到录制结束都没凉下来。
晚上十一点，叶栖迟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预览。
《演员的诞生》下周才播，但已经有现场观众发了repo：“今天的即兴表演绝了！有一个男选手，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全场都哭了！我怀疑他不是在演戏，是在表白！”
评论区在猜是谁。
她关掉网页，打开抽屉，拿出郑泊远的简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十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她打了几个字：“郑泊远，高中同班。”
然后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他是不是——”
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眼。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郑泊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冰袋。
“给你的。敷额头。”
叶栖迟看着那个冰袋，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额头红了。”他把冰袋放在桌上，“敷一下。不然明天肿了，开会不好看。”
她盯着冰袋，想说“不用你管”，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郑泊远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叶总。”
“嗯？”
“今天那段台词，是真的。”
门关上了。
叶栖迟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冰袋，心跳又开始加速。
“谜语人。”她小声骂了一句。
然后把冰袋贴在额头上，凉凉的，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