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试------------------------------------------。，一身黑西装，头发低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面前的简历堆了厚厚一摞，今天是公司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艺人**，来的有练习生、有选秀回锅肉、有网红转型，形形**。，眼皮都没抬：“下一个。”，拿着平板记录，小声说：“叶总，下一位是……郑泊远，25岁，前偶像练习生出道，合约到期后未续签，目前自由艺人。”。。。，点了点头。周小满朝门口示意，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个子很高，目测一八五往上。脸偏清冷，下垂眼，五官不算惊艳，但耐看。他走进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面试间，最后落在叶栖迟身上。。，对上一双安静的眼睛。——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让她觉得……有点熟。但脸对不上。，翻他的简历。，选秀出道，发过一张EP，演过两部网剧的男三男四，不温不火。合约到期后原公司想续签但条件苛刻，他没签，拖了半年，投了星野的**。“坐。”叶栖迟抬了抬下巴。
郑泊远拉开椅子坐下，全程视线没离开过她。
叶栖迟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但她习惯了被看。做了这么多年娱记，什么眼神没见过。她以为他在紧张，毕竟面试嘛，谁不紧张。
“别紧张。”她语气随意，“我不吃人。但我吃违约金。”
郑泊远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算笑，但眼睛弯了一点。
他开口，声音偏低，语速不快：“嗯。我尽量不违约。”
叶栖迟挑眉。倒是挺会接话。
她低头看简历，例行公事地问：“为什么来星野？”
这个问题她问了无数遍，答案大同小异——看好星野的发展、想和优秀的团队合作、觉得星野的理念很吸引人。公式化的回答，她听着都觉得无聊。
郑泊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因为星野的艺人，不用假装开心。”
叶栖迟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表情平静，不像在说场面话，也不像在刻意讨好。就是很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觉得有点意思。“你倒是会做功课。”
星野娱乐的slogan还没正式对外公布，但在圈内已经传开了——“不完美的完美”。她签艺人只有一个标准：有故事感，有辨识度，不用假装完美。
这人能说出“不用假装开心”，说明他真的了解过。
不是海投简历碰运气的。
“你之前签的星耀娱乐，为什么没续？”她问。
“条件不合适。”
“什么条件？”
“让我假装开心。”
叶栖迟又笑了。这次笑得时间更长一点，连旁边的周小满都多看了她一眼——叶总面试了一天，这还是第一次笑。
“行。”她在简历上写了几个字，“回去等通知。”
郑泊远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叶栖迟低头继续翻下一份简历，余光扫到他的背影。他走路没什么声音，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推门，大衣袖子滑上去一截，露出左手腕。
叶栖迟的目光恰好落在那道疤上。
一道很浅但很长的疤痕，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小臂，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道疤的位置、形状、长度——和当年她被人锁在厕所里，有人翻窗进来救她时，被窗户铁框划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
门已经关上了。
叶栖迟盯着那扇门，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叶总？”周小满小声喊她，“下一个？”
“……继续。”
她把郑泊远的简历抽出来，放到一边。继续面试下一个，问的问题和刚才一样，语气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但周小满注意到，她把那道疤的资料——不，郑泊远的简历，单独放在了一边，没有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
面试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叶栖迟回到办公室，把郑泊远的简历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郑泊远。25岁。
她高中是2016年毕业的，同届。如果他和她同岁，那今年应该是——
她翻到出生日期，算了一下。对得上。
同届。
她盯着那个名字，在记忆里搜索。郑泊远……郑泊远……
她记得这个姓。高中同班有个姓郑的男生，转学生，不爱说话，总看窗外。大家都觉得他怪，不怎么和他说话。她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唯一的交集是——
她顿住了。
高一，开学典礼，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话筒没声，她直接大喊着把稿子念完了。**的时候踩到裙摆滚了三圈，全场笑疯。她爬起来鞠躬说“附赠表演，不另收费”。
那天中午，有人在她的课桌上放了一块巧克力。
她至今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盯着简历上的名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名字对得上，学校对得上，年龄对得上。那道疤也对得上。
但脸对不上。
她记得那个转学生长什么样吗？说实话，不太记得了。那两年她过得太糟糕了，每天都想着怎么躲过霸凌、怎么不让妈妈担心，根本没精力注意班里有什么人。
她只记得那个人很安静，不怎么说话，总看窗外。
和今天面试的这个人，气质倒是有点像。
但——她不敢确定。
万一认错了呢？
万一那道疤只是巧合呢？
叶栖迟把简历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算了。就算是他，又怎样？
高中同学来面试，很正常。她不可能因为一道疤就特殊对待。
她睁开眼，把简历放回“待定”那摞里。
但手指在简历上多停留了两秒。
同一时刻，星野娱乐大楼外。
郑泊远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抬头看着二十楼的灯光。
他的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她没认出他。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十年了，他从一百二十斤长到一百五十多斤，脸型变了，气质也变了。她认不出来，很正常。
但她的简历上明明有照片。他来之前就知道，面试官里有她。
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想亲眼看一看她。
看看她瘦了之后的样子，看看她穿西装的气场，看看她笑起来还有没有梨涡。
有的。她笑的时候，嘴角还是会有浅浅的梨涡。和当年她蹲在墙角喂猫、被猫蹭到手时笑的一模一样。
“别紧张，我不吃人。但我吃违约金。”
她还是那样，嘴上不饶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问他为什么来星野。他说的那句话是真心话——“因为星野的艺人，不用假装开心。”
他假装了太久。选秀的时候假装热情，出道后假装积极，营业的时候假装开心。他累了。
他想找个地方，不用假装。
而她开的公司，就是那个地方。
不是因为星野的理念有多伟大。是因为，她在这里。
郑泊远又看了一眼二十楼的灯光，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走得很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小满发来的消息：“郑老师，叶总让您后天来二面。方便吗？”
他停下脚步，打了两个字：“方便。”
发送。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2026.5.20，面试。她没认出我。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她瘦了。但梨涡还在。
她说：‘别紧张，我不吃人。但我吃违约金。’
我说：‘我尽量不违约。’
其实我想说：我违约了的话，你吃我吗？
没敢说。”
他锁了屏，继续走。
街边的**摊飘来烟火气，有人在笑，有人在吵。他穿过那些声音，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爬上五楼，开门，开灯。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子上放着一台旧相机，旁边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坐下来，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一个胖胖的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拿着猫粮，一只橘色的流浪猫正低头吃。女孩在笑，眼睛弯成月牙，梨涡很深。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他当年写的：
“2016.3.15，她喂猫的时候笑了。我想把那个笑偷走。”
他翻了一页。
第二页，同一个女孩，被球砸中头，正抬手揉后脑勺，表情有点委屈，但没哭。
“2016.4.1，她被球砸了。我想去揍那个人，但我太弱了。”
第三页，毕业典礼，她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拿着“进步最大学生”的奖状，表情又哭又笑。
“2016.6.1，她毕业了。我想表白，但她先说了谢谢。我把情书撕了。”
郑泊远合上相册，把它放回抽屉里，锁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后天，二面。
他还能再见到她。
这次，他不想只当“那个转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