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清冷和尚还俗后,人设崩了  |  作者:胡愿久  |  更新:2026-05-30
004➺记住了------------------------------------------,但没想到“明天”来得这么快,下午又碰见了。。真不是。,苗舒在寮房待了一会,拿出速写本,想画几笔,可一点头绪都没有。。画了几棵松树,一个香炉,半截飞檐。还有一张,他没好意思看,是一个背影,宽肩窄腰,僧袍被风吹了起来。他刷地翻过去,假装没看见。?灵感在哪里?,打开被毙掉的初稿。任宁的批注写在旁边:“灵感有余,深度不足。”,算了,出去走走。,没想好往哪里走,脚自己带着他往后山的方向去了。。前几天净顾着偷看和尚洗澡去了,正经景点一个没去。,穿过那片小树林,远远看见宽阔的菜地。。,看着空荡荡的菜地,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锄头靠在篱笆上,水桶倒扣着,旁边搁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汗巾。。,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草丛里有动静。
一团白影钻出来,蹲在路中间。
阿难。
苗舒蹲下来摸它:“阿难,你怎么又来了?你爹呢?”
阿难歪了歪头,尾巴一卷,蹭了蹭苗舒的脚踝,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你要带我去哪?”
阿难喵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苗舒跟了上去。
阿难始终和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有时候走到前面去了,就停下来等等他,确认他跟上了,再继续走。
苗舒跟在阿难后面,他竟然被一只猫给遛了。
穿过一片小竹林,碎石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齐腰深的野草。苗舒跟着阿难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处天然的石台。
但……净行坐在石台上,正在打坐。
阿难走过去,趴在净行脚下,回头对苗舒“喵”了一声。
似乎在说:我给你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净行睁开眼,看到了苗舒。
眼神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慌张,最后变成认命。
还挺尴尬的。
“是阿难带我来的。”苗舒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真的,我什么都没干。我在散步,阿难突然冒出来,非要我跟着它走。”
净行低头看阿难。阿难舔了舔爪子,一脸无辜。
苗舒站在石台边上,不知道是走是留。走的话显得他心虚,留的话……人家在打坐,他留下来干嘛?
“坐吧。”净行说。
苗舒神色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净行没有重复,往旁边挪了一小点,让出半个石台的位置。
苗舒坐了过去。石台的石面被太阳晒了一圈,还残留着余温。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净行肩膀绷紧了,然后才慢慢放松。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不远不近,恰好容一人侧身而过。
沉默。
风穿过松树,沙沙地响。远处的鸟儿,叫了一声,又一声。阿难趴在中间,尾巴慢慢地摇。
苗舒动了动唇,咽下话语没说出来。跟净行说话他其实不紧张,但在这个石台上,在这么安静的氛围里,觉得自己那些撩拨的话有点多余。
“师父,”苗舒开了口,“阿难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净行闭着双目:“阿难尊者,多闻第一。”
“多闻第一?”
“听过的法,永远不会忘。”
阿难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爪子搭在净行的僧袍上。
“那它记住了什么?”苗舒耐着性子问。
净行不语。
苗舒等了等,没等到答案,自言自语道:“大概记住了谁对它好吧。”
他轻轻摸了摸阿难的脑袋,阿难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了缘师父说,阿难从不亲香客。”
“嗯。”
“那它为什么亲我啊?”
净行又不语。
苗舒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线:“会不会因为,阿难觉得我特别?”
和尚耳根又又又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沿,像墨滴进水里,不可**。
苗舒看着那抹红色蔓延的轨迹,心里有一种满足感。
他没有再逗净行了。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山谷。太阳一点点往下沉,橘色的光变成粉紫色,在山脊线上晕开一片。
深度的东方禅意。苗舒在这个石台上坐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想明白,但他觉得如果非要找一个答案,大概就是不刻意,不设计,自然而然的感觉。
“师父,您来寺里多久了?”苗舒问。
净行顿了一下:“十八年了。”
“从小就在这吗?”
“十岁来的。”
“那您想家吗?”苗舒又问。
净行看着远处,几秒后开口:“贫僧没有家。”
苗舒没想到净行会这么直接。十岁进寺,在这山里住了十八年,没有家。
“那……”他想了想,“那您就把寺里当家呗。了缘师父他们,不都跟家人一样吗?”
净行看了他一眼,诧异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嗯。”净行应了一声。
苗舒觉得自己可能说出错话了,继续说道:“其实我来云何寺,是因为工作卡住了。领导说我做的东西没有深度,让我来感受一下东方禅意。说实话我并未搞明白什么是东方禅意。”
“水墨画、古建筑、香火气、佛像,这些我都看了,但还是抓不住那个感觉。”苗舒说完,叹了口气。
几秒后,净行开口:“施主来云何寺,可曾听过晨钟?”
“听过。”
“可曾听过晚钟?”
“……也听过。”
“晨钟和晚钟,声音是一样的。”净行说,“但晨钟在山间回荡的时候,万物初醒,鸟叫虫鸣,钟声是唤醒的。晚钟响起的时候,鸟归巢,虫入土,钟声是送别。”
他停了停:“同样的钟声,在不同的时候听,是不一样的,这不是钟声变了,是听的人不同了。”
苗舒愣愣的。被净行说话的方式震住了,和尚平时惜字如金,问三句答一句,但说起这个的时候,居然说了这么一长串。
而且说得真好。
“禅意不在别处。”净行说,“在听得到的地方,也在听不到的地方。”
苗舒忽然有点明白任宁说的“深度”了。
“多谢师父。”苗舒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风变凉了,阿难打了个哈欠。
净行起身:“该回去了。”
苗舒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阿难蹭了蹭净行的腿,跟着净行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苗舒。
苗舒望着那俩身影,一个高瘦的和尚,一只雪白的猫。夕阳底下,叠在一起。
“净行师父!”他喊了一声。
净行定住,回过头来。
夕阳最后一点光照在净行脸上,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睛,竟也映得柔和了几分。
“我叫苗舒。禾苗的苗,舒服的舒。”
苗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名字。大抵是觉得这个石台,这片暮色,这种安静,值得让他知道。
“你记住了吗?”苗舒问。
苗舒。
其实第一天就知道这个名字了。
苗舒来寺里挂单的时候,怀尘拿登记簿给他看过:“东厢,苗舒,25岁,是个设计师。”
“记住了。”净行说。
————和尚日记————
阿难今日引他至石台。我睁眼时,他在暮色里,像一株被风吹来的草。
他说把寺里当家。十八年来,无人对我讲这样的话。
并肩坐着,风从山谷来,他未在撩拨,我亦未诵经。那段沉默,竟比任何**都让人安宁。
我记住了。第一天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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