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管。
鸡叫第一声，我醒了。
天蒙蒙亮。院子里大伯在摆鞭炮。大伯母在灶房热饭，锅碗叮当响。
我穿好衣服，走到宝儿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
她侧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匀称，睡得像死了一样。
叫不醒的那种。
上辈子这副样子是我的。
我看了她两秒。关上门。
回到堂屋坐着。
等他们自己发现。
院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是王家派来接人的面包车。
大伯母从灶房出来，拍着围裙上的面粉，冲我喊："招娣，去叫宝儿起床，让她给你收拾收拾。"
我没动。
"听见没有！快去！"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大伯母，你自己去叫吧。"
大伯母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她盯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往宝儿屋里走。
片刻之后，是一声尖利的叫喊。
"老头子！宝儿醒不过来了！宝儿！宝儿你怎么了！"
大伯从外院冲进来。
我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听着里屋的混乱。
大伯母哭嚎的声音，大伯拍打宝儿脸的声音，叫喊的声音。
面包车又按了一声喇叭。
我端起桌上的剩茶喝了一口。
大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从里屋冲出来，脸涨成猪肝色，三步并两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干了什么？"
我被他扯得身子前倾，但没有挣扎。
"大伯，我什么都没干。"
"放屁！"他另一只手已经抡了起来。
巴掌没落下来。
外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李哥？人准备好了没？我们那边时辰快过了。"
是王家来接人的司机，在院门口探头。
大伯像被掐住了脖子，巴掌停在半空。
他松开我，转头挤出一个笑："快了快了，新娘子害羞呢，你等一下。"
关上院门后，他的脸比锅底还黑。
大伯母抱着还在昏睡的宝儿从里屋出来，眼睛红肿："叫不醒，怎么弄都叫不醒。"
大伯把旱烟袋子往桌上一摔，指着我："你把汤换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大伯，那碗汤里放了什么，你们最清楚。"
大伯母浑身一抖。
院门又被拍响了。司机在外面不耐烦地催。
大伯在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驴。
他看看我，又看看瘫软的宝儿。
目光最终定在我身上。
"你给我上车。"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去。"
"****给我上车！"大伯声音压得极低，牙齿咬得咯咯响，"王家等着人呢，三十万已经花了！你不去你让谁去？"
"让该去的人去。"
大伯一个箭步上来，抓住我胳膊就往外拖。
我没有叫喊。
用力挣开他的手，退到墙角。
"大伯，你动我一下试试。外面王家的人还在，我现在出去就告诉他们，你们收了钱要换人，原来说好的姑娘你们根本没打算嫁。你觉得王瘸子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大伯的手僵住了。
他知道王瘸子的脾气。
那个人连前面两任老婆都打死了。要是觉得被人耍着玩了，不会只是要回三十万的事。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外头司机又按了一声喇叭。
大伯母突然跪了下来，拽住我的裤腿。
"招娣，你不能害宝儿啊。那是你姐，亲姐啊。"
我低头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从没正眼看过我的女人，跪在我脚边哭得涕泪横流。
"大伯母，上辈子你把我送去那个地狱的时候，有没有替我哭过一滴眼泪？"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用的是"上辈子"。
大伯母没听明白，只当我在说气话。
她哭得更厉害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院门被拍得咣咣响。
"李哥！到底行不行了？我这还有事呢！"
大伯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里屋，把昏睡的宝儿背了出来。
大伯母扑上去："你干什么！"
"闭嘴。"大伯声音沙哑，"来不及了。先把人送过去，回头再想办法。"
他把宝儿放在堂屋的长凳上，动手给她换衣服。
那件本来准备给我穿的红色嫁衣。大伯母前天刚洗过，叠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
大伯母坐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