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了一挂鞭炮。
然后一切恢复原样。
我爸苏建国是第一个浇冷水的人。拍照那天他站在旁边，脸上笑着，镜头一关笑就没了。
"考上了又怎样？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他说了不止一遍。从我小学考第一名开始，说了十年。
我妈王桂花没有反驳。她从来不反驳。
我有一个弟弟。苏浩，十七岁，去年中考没考上高中，在家里待着。
弟弟生日全家去镇上饭店庆祝，桌上四个菜，有一道红烧排骨是他点的。我的生日没人记得。有一年我自己记得，跟我妈说"今天我生日"，她愣了一下，说"啊，是吗"，然后继续洗碗。
弟弟穿新衣服。我穿校服。弟弟的学费从来不拖，我的学费年年是班主任赵老师帮忙垫的。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我没看到。
苏浩把它藏了起来。
后来我知道了。但那时候我已经被关在郑满仓家的杂物间里了。
七月十五号。
郑满仓来了我家。
他站在堂屋里，穿着那件油渍渍的白色短袖，肚子在衣服下面鼓出来，腰上系着杀猪的围裙没解。四十六岁，满脸横肉，左手少了半截小指——据说是年轻时打架被人砍的。
他把一个红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三十万。
现金。
用橡皮筋扎成一捆一捆的。
我妈愣住了。我爸没愣。他的表情像是早就谈好了，只等对方来付款。
"建国，彩礼三十万，一分不少。"郑满仓拍了拍塑料袋，"你闺女的事，定了。"
苏建国点头。"定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
"什么定了？"
所有人看向我。
郑满仓笑了。那种笑让我胃里翻涌。
"念念啊，以后就跟叔过了。叔疼你。"
我的手在灶台上摸到一把菜刀。
"我不嫁。"
苏建国的巴掌先到的。
扇在我左脸上。嗡了一下。
"你一个女娃子，翅膀硬了？三十万！三十万你知道你爹这辈子挣不挣得到？"
他的唾沫星子飞到我脸上。
"你弟还在家待着呢！县城的房子首付都没着落！你不嫁，你弟怎么办？"
我握着菜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脚底板往上烧的东西。
"我考了全县第一。我能上大学。我能挣钱。"
"上大学？"苏建国的脸扭了。"上大学出来还不是得嫁人？早嫁晚嫁都是嫁。现在就有现成的三十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菜刀。
那天下午，我被锁在了家里。
手机被没收。
门从外面锁上。
第二天，面包车来了。
我被苏建国和王桂花一左一右架上车的时候，我只来得及做了一件事——从门口的桌上抓起我的***，塞进内衣里。
然后是三天的杂物间。
然后是今天凌晨。
然后是现在。
中午，外面传来声音。
摩托车的马达声，在院子外面熄了火。
然后是拍门声。
"程越！开门！"
男人的声音，粗，带着口音。
我浑身绷紧。
程越从厨房出来，走到门口，没开门。
"谁？"
"苏建国让我来的！说他闺女跑你这儿来了！"
我的血往脚底坠。
程越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厨房的门朝我打开，指了指里面的一个木柜。
柜子很大，成年人蜷一蜷能钻进去。
我没犹豫。钻了进去。他把柜门合上，没锁。留了一条缝。
我从缝隙里看着他走向院门。
他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认识的——隔壁组的张二蛋，郑满仓的跟班。另一个不认识，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老程，你那屋里有个女的？"
"没有。"
"嘿，别装啊。有人昨晚看到一个女的往你山上跑了。"
"山上有兔子有野猪，你要来找随便。"程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进我屋？有**证吗？"
张二蛋呆了一下。"什么……证？"
程越没多说。他的眼神平平地看着两个人。那种平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像一面不带表情的墙。
皮夹克男小声跟张二蛋嘀咕了两句。
"……他这个人邪门，三个老婆都克死了……别沾……"
两个人走了。
摩托车声远去。
我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程越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