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懂了。
嫌寒酸。
车上，周明开车，婆婆坐副驾驶，我和我妈带着安安坐后排。
婆婆对着遮阳板的镜子补了补口红，跟周明说："今天来的人多，你待会儿可别冷场了。"
周明说："知道了妈，您放心。"
婆婆又扭头看了一眼后排我妈，压低声音对周明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但周明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握了一下方向盘，没接话。
我妈低着头，两只手抱着布包里那个足浴盆，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
到了酒店，婆婆走在最前面，周明扶着她，周敏挽着她另一只胳膊。
我抱着安安走在后面。
我妈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进了宴厅，八桌酒席已经布好了。
婆婆把我妈安排在最角落的那桌，跟几个她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坐在一起。
我说："妈跟我坐主桌。"
婆婆拦住我："主桌就这么几个位子，哪坐得下？你让**在那边坐着就行了，又不是没位子。"
我妈赶紧拉住我的胳膊："没事，我坐哪都行。"
她小碎步走到角落那桌，坐下来，把足浴盆的布包放在脚边。
旁边坐着一个穿皮草的中年女人，是婆婆的什么表嫂，看了我妈一眼，客气地问："你是哪边的亲戚？"
我妈说："我是晚晴的妈妈。"
那女人"哦"了一声，就再没说话了。
我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局外人。
宴席还没开始，婆婆先带着周明和周敏挨桌敬酒。
走到我妈那桌的时候，婆婆停了一下，招呼我妈："亲家母，你那个礼物拿过来吧，待会儿我一起拆。"
我妈赶紧弯腰提起布包，双手递过去。
婆婆接过去掂了掂，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继续往下一桌走了。
她甚至没有当面道一声谢。
宾客到齐之后，主持寿宴的是婆婆的弟弟。
他站在台上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姐姐含辛茹苦***孩子拉扯大，如今儿女双全，晚年享福"。
含辛茹苦。
晚年享福。
享的谁的福？花的谁的钱？使唤的谁？
然后是宾客送礼环节。
周敏送了一条金项链。大姑姐周兰送了一副翡翠耳坠。方慧送了一个红包，说是三千六，六六大顺。
婆婆每收一份礼，都笑着说"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轮到我**礼物。
婆婆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那个布包。
足浴盆的纸盒子露出来，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印着零售价：一百二十八元。
全场安静了一秒。
婆婆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把盒子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产品说明，然后把盒子搁在了桌上，推到一边。
"亲家母，今天是我六十大寿，你就拿这么个泡脚盆来？"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三桌的人都听见了。
"我侄女给她婆婆送的是金镯子，人家方慧一个外人都包了三千六。你一个亲家母，拿个一百多块的东西，也不嫌寒碜？"
我**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出来的话几乎听不见："我，我不知道该买什么，就想着你腿不好，泡泡脚。"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高了一个调："泡脚盆满大街都是，超市里九十九一个，你这一百二的比人家还贵了二十九，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大方了？"
周围几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大姑姐周兰扭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方慧低头喝茶，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着笑。
周明坐在主桌上，端着酒杯，脸色有点僵。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然后站起来，走到婆婆旁边，把酒杯举了举。
"妈，她一个退休教师，工资就那么点，您别计较了。明天我再给您转两千块，您自己喜欢买什么买什么。"
一个退休教师。
工资就那么点。
他这句话说完，全桌人都朝我妈投过来一种复杂的目光。
是同情。是轻视。是那种"哦，原来是个穷亲家"的了然。
我妈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两只手在桌下绞着棉衣的袖口，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搓袖口上那颗快要掉了的纽扣。
搓了很久。
那颗纽扣断了线，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