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家和离书送到镇国公府那日，裴玄胤正在早朝。

翠微跟着派去的管事，远远看着,回来和我说了经过。

“管事把文书递到门房时，门房的人脸都白了，说这是天大的事，要等公爷回来才敢拆。公爷散朝回府，先去了正院。”

她顿了一下：“听说他推开门，看见空屋子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多久？”

“小半个时辰。后来才叫人把文书拿来看了。”

我坐在沈家宅子的窗前，给安哥儿缝一件小褂子。

听到这里，针脚没有乱。

“他看完说了什么？”

“把文书摔在了地上，没签，让门房传话，说让夫人即刻回府。”

我把线头咬断：“沈家的银子呢？”

“大哥昨日已给各大钱庄去了信，镇国公府名下所有由沈家代管的银两，即日起冻结支取。”

第二天，裴玄胤来了。

他骑马来的，没带随从，一身官服还没来得及换。

沈家的门房拦住了他，他站在台阶下面，语气还端着：“让你们家夫人出来。”

门房去通传了。

我让翠微回话：“沈蘅已非裴家人，公爷若有事，请递帖子。”

他在台阶下站了一刻钟，没走。

翠微又跑来：“夫人，公爷说，安哥儿是裴家的骨血，您可以走，孩子不能带走。”

我拿起针继续缝那件小褂子：“告诉他，和离书上写得明白。嫡长子随母归沈家，他若不签，便没有和离，孩子更不必还。他想要哪样，回去想清楚了再来。”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他走了。

接下来几日，镇国公府的消息零零碎碎地传到沈家这边来。

门客走了三成，因为这个月的例银发不出来了。

管家来报说几处铺面的账被沈家抽走之后，待客的银子都要拆东墙补西墙。

裴玄胤连着几日没有上朝，有人说他在书房里关了三天门，谁也不见。

还有一件事。

翠微说，她从前在正院侍候时，我的书案下面压着一沓替裴玄胤理好的官场往来帖子，按年月排列，写了何人何事何时该走动。

那沓帖子，裴玄胤翻了出来，在灯下看了一整夜。

“他从前都不碰那些东西的。”翠微小声说。

我垂下眼，把小褂子最后一颗纽子缝好了。

安哥儿躺在摇篮里，朝我伸手，我便把小褂子替他比了比大小。

还差一点，再放一放。

裴玄胤不知道的是，他书房里那座合欢香的炉子，已经冷了五天了。

第六日，他又来了。

这一回没穿官服，一身常衣，面上有几分藏不住的青色，像是许久没有好好歇过。

沈淮亲自迎到厅堂，请他坐，上了茶。

裴玄胤没碰茶盏，开门见山：“沈蘅在哪里？”

沈淮不紧不慢：“舍妹在后院歇着，公爷有话，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要见她。”

“公爷，”

沈淮笑了笑，笑里带着商人惯有的分寸，“舍妹已经递了和离书，公爷尚未签字画押，按理说两家仍是姻亲。可舍妹不愿见公爷，我做哥哥的，也不好勉强她。”

裴玄胤的手搁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

“和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沈蘅可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