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说话时嘴角永远挂着笑，像一尊弥勒佛。他展开明黄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沈文渊之女沈氏锦书，温婉贤淑，克己复礼，特赐婚肃王萧珩为正妃，即日备嫁，择吉日完婚。钦此。”，额头触地：“臣女接旨。”，压低声音说了句：“沈小姐好福气。”？，垂眸看了一眼那明黄绢帛上的字迹。，被满京城的人当笑话看，这叫福气？，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不喜不悲。“多谢刘公公。”。，见过无数获罪的女眷。有哭天抢地的，有面如死灰的，有当场昏厥的，也有强撑着体面转身就崩溃的。，从始至终神色如常的，他头一回见。，不简单。，带着人走了。
王狱卒凑上来，满脸堆笑：“沈小姐，不，肃王妃，您这就要走了。小的这几日多有怠慢——”
“王狱卒。”沈锦书打断他，从袖中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子递过去，“这几日多谢照应。”
王狱卒接过银子，**手退到一边。
沈锦书走出牢门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被刺得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牢外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青禾已经在牢门外等了不知多久。看到沈锦书出来，她扑上来就哭：“小姐！你可算出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我死在里面了？”沈锦书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是赐婚的事……”青禾抹着眼泪，“我听说肃王是个病秧子，活不过三年，小姐你嫁过去——”
“青禾。”沈锦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青禾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主仆二人坐上雇来的驴车，往沈府去。
洛京的街道依旧热闹。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驶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成一片市井烟火气。
沈锦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三日牢狱之灾，物是人非。
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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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样子比她预想的更糟。
抄家后的府邸只剩一个空壳子。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院子里到处是打砸后的痕迹，连正厅的门板都缺了一扇。
继母赵氏带着庶妹沈锦莲和幼弟沈锦安，挤在偏院的三间房里。
沈锦书走进偏院时，赵氏正坐在廊下嗑瓜子。看到她，赵氏“啪”地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哟，二小姐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嘲讽，比瓜子壳还硌人。
“母亲。”沈锦书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可别叫我母亲，我受不起。”赵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瓜子壳，“你现在可是未来的肃王妃了，我们这些罪臣家眷，哪里高攀得起？”
沈锦莲从屋里探出头来，目光在沈锦书身上转了一圈，嗤笑出声。
“姐姐穿这一身囚衣回府，可真是给咱们沈家长脸。”
沈锦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囚衣，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是什么——一个被皇帝随手扔给病秧子王爷的弃子，一个永远翻不了身的笑话。
“姐姐。”沈锦莲走出来，倚在门框上，“听说肃王活不过三年，你说你嫁过去，是当王妃呢，还是当寡妇？”
“锦莲！”赵氏假意呵斥，“怎么说话呢？你姐姐好歹是去做正妃，比咱们这些流放的人强多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院子里几个下人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青禾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被沈锦书按住了手。
“母亲教训得是。”沈锦书微微一笑，“女儿的婚事是天家恩典，确实比流放强些。只是女儿嫁入王府后，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赵氏脸上扫到沈锦莲脸上，最后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锦安身上。
“怕是不会太好过。”
赵氏脸色一变。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沈文渊流放，家产抄没，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全靠沈锦书这个“王妃”照拂。
真把沈锦书得罪狠了，吃亏的是她自己。
赵氏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脸来：“锦书啊，母亲刚才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你嫁入王府，那是天大的喜事，母亲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是啊姐姐。”沈锦莲也变了口风，“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姐姐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妹妹。”
沈锦书看着她们变脸比翻书还快，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虚情假意，她从小看到大。
“母亲放心。”她淡淡道，“女儿不会忘了沈家的。”
赵氏和沈锦莲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沈锦书转身回了自己的偏院。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朝北的矮房，终年不见阳光。抄家的时候，赵氏把这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连床被子都没留下。
青禾气得直跺脚：“太过分了！夫人在世时，这院子虽不大，好歹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现在倒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锦书推**门，灰尘扑面而来。
木板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桌上空空荡荡，连茶壶都不见了。墙角结着蛛网，地上还有老鼠屎。
她没有抱怨，只是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小姐，我来！”青禾抢上前，“你别动手，脏了衣裳。”
“衣裳已经脏了。”沈锦书指了指身上的囚衣，“先收拾出来再说。”
主仆二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两间房收拾出一个勉强能住的样子。
沈锦书坐在床上，从袖中摸出那个旧荷包。
玉佩还在，药方还在。
她将荷包攥紧，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打转。
“小姐。”青禾凑过来，小声问，“你真的要嫁给肃王？”
“圣旨都下了，还能反悔不成？”
“可是……”青禾咬着嘴唇，“我听说肃王府的人都不好相与，还有侧妃，还有……”
“青禾。”沈锦书打断她，声音平静，“你觉得留在沈家，会比嫁去肃王府更好吗？”
青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家已经败了。老爷流放，家产抄没，继母刻薄，庶妹虎视眈眈。留在沈家，沈锦书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孤女。
嫁入王府，哪怕去的是龙潭虎穴，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既然怎么选都是难。”沈锦书将荷包重新塞回袖中，“那就选那个还有机会翻盘的。”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锦书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还年轻，还有力气。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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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沈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偏院里，沈锦书还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展开母亲留下的那张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她早就把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这确实是一张药方，方子也没什么稀奇——川芎、当归、白芍、熟地，四物汤的底子，加减几味寻常药材。
但母亲说过，这不是药方。
沈锦书将药方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举起药方对着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纸张夹层中有极细的线条，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
是布防图吗？
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肃王府里，有答案。
沈锦书将药方折好，重新塞回荷包。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院子里暗了下来。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日开始备嫁。
这座腐朽的沈府，她待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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