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棋------------------------------------------。，两层小楼，门脸陈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大半。寻常茶客路过，十有八九会错过这个地方。，这间茶庄从不靠寻常茶客过活。，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市井老翁。只有他那双手暴露了身份——手指粗大，虎口有厚茧，那是几十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是前朝大将军麾下的亲卫。，他隐姓埋名，在这条巷子里开了这间茶庄。，那个女人最后一次来找他，把一个襁褓中的女婴托付给他照看几日。他问她要做什么，她只说了一句：“去办一件不得不办的事。”，是胎记。。，一个中年男人将女婴接走。陈伯安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个男人叫沈文渊，是吏部的一个小官。而那个女人，是他新纳的妾室。，陈伯安听到那个女人“病故”的消息。。因为他知道，能杀那个女人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他一直在暗中看着那个女婴长大。，到蹒跚学步，再到被继母苛待、被庶妹欺负。看着她日益沉默，眼神越来越像她母亲。。
因为那个女人说过：“如果我回不来，不要来找我。保护好我女儿，但在她成年之前，不要让她知道任何事。”
现在，那个女婴十七岁了。
今日午后，茶庄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陈伯安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推门进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
“客官喝茶？”陈伯安头也不抬。
“不喝茶。有人托我给掌柜的带句话。”汉子压低声音，“沈家二小姐问掌柜的好，说十一年前的事，她知道了。”
陈伯安手中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落了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逼视着那汉子：“谁让你来的？”
汉子被他看得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柜台上：“我只管带话送东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陈伯安等那汉子走远，才伸手拿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沉稳。
“陈伯：小女沈锦书，母亲苏氏遗物一枚玉佩、一张药方。玉佩上刻‘李’字，药方非药方。母亲生前嘱托，若遇不测，可往如意茶庄寻陈伯相助。今小女身陷囹圄，不求脱困，但求陈伯替小女送一封信。信已附上，万望成全。”
纸条下面压着另一张折好的纸，封口处用米粒大小的朱砂封住。
陈伯安盯着“药方非药方”四个字，手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连这个都告诉女儿了？
他沉思片刻，将那封未拆的信收进袖中，又拿起第一张纸条再看了一遍。
“玉佩上刻‘李’字”——那是前朝皇姓。
“药方非药方”——那是半张**布防图。
这个沈锦书，到底知道多少？
陈伯安走**台，关了店门。他在里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将一把短刀绑在小腿内侧，又往袖中塞了一锭银子。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那是那个女人最后一次来时留下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后会无期”。
陈伯安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一个时辰后，他出现在刑部大牢外。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摸清了这里的规矩。看守大牢的狱卒中，有个叫王德胜的，贪财好赌，欠了一**债，是整个大牢最容易被收买的人。
恰好，今天当值的就是他。
陈伯安在牢门外蹲到天黑，等**的狱卒走了大半，才走上前去。
“什么人？”王德胜拦住他。
陈伯安从袖中摸出那锭银子，塞进王德胜手里。银子沉甸甸的，足有五两。
“我是沈家二小姐的远房亲戚，想给她送点吃的。”陈伯安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她母亲生前对我有恩，我不能见死不救。”
王德胜掂了掂银子，眼睛亮了：“沈家二小姐？那个要赐婚给肃王的？”
陈伯安一愣：“什么赐婚？”
“你还不知道？”王德胜压低声音，“今儿朝上传下来的消息，皇上要把沈家二小姐赐给肃王做正妃！圣旨都拟好了，明儿就下！”
陈伯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那……那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规矩你是知道的。”王德胜把银子揣进怀里，“一炷香，不许多待。”
陈伯安跟着王德胜走进大牢。阴暗的过道里飘着霉味和血腥气，两侧牢室中不时传来**和啜泣声。
最里间的牢室，沈锦书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火把的光照在一张苍老的脸上。她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她就知道——这是个杀过人的。
“二小姐。”陈伯安在她面前蹲下，打开食盒，“老奴给小姐带了些吃的。”
食盒里摆着几样点心，最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陈伯安将那张纸连同食盒一起递过去，压低声音：“老奴收到小姐的信了。赐婚的事，小姐可知道？”
“方才听王狱卒说了。”沈锦书接过食盒，手指触到那张纸，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陈伯辛苦了。”
“老奴这条命是夫人救的。”陈伯安看着她，目**杂，“夫人当年说过，若小姐有难，老奴拼了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沈锦书抬眸看他：“我娘还说了什么？”
陈伯安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封未拆的信，交还给她：“这封信，老奴没有看。但老奴想劝小姐一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锦书接过信，没有打开。
“陈伯，我已经在牢里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呢？”
陈伯安无言以对。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王德胜在外面催促，陈伯安起身告辞。
走出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锦书坐在草席上，正在吃食盒里的点心。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牢房，而是自家的后院。
这个女人的女儿，比她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陈伯安收回目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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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里，沈锦书等狱卒的脚步声远去，才从袖中取出那张纸。
是陈伯安夹在食盒里的回信。
上面只有一行字：“赐婚已定，圣旨明晨下达。小姐安心，肃王府比沈府安全。”
沈锦书看完，将纸条撕成碎片，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赐婚的事，成了。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推进。
她摸了摸袖中的荷包，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锦书，你记住。世人都以为命运是上天注定，其实不然。真正聪明的人，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把棋子摆到该摆的位置上。”
“那你呢，娘？你是棋子，还是棋手？”
母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句她当时不懂的话。
“娘这辈子，输在太早暴露了自己。你不一样，你有时间，有耐心，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身份。”
“你可以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沈锦书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娘，您看。
我已经开始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