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虎------------------------------------------，占地不大，门庭冷落。，这里常年门可罗雀。偶尔有行人路过，都要绕道走——仿佛离得近了，就会被那股子药味和死气沾染。，走路慢吞吞的，说话也有气无力。整座府邸像一潭死水，连落叶都懒得飘。，这潭死水下面，藏着一条蛟龙。，书房密室中，萧珩正坐在案前，面前的密报堆成了小山。，轻声道：“殿下，赵先生到了。让他进来。”。他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青布长衫，看上去像个落第秀才。但那双三角眼里藏着的光，比刀锋还利。“殿下。”赵谦之行了一礼，“赐婚的事，有眉目了。”，示意他说下去。“沈锦书在大牢中托人往外送了一封信，收信人是城东如意茶庄的掌柜——一个叫陈伯安的老头。”赵谦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萧珩，“这是暗桩查到的。陈伯安，六十三岁，如意茶庄掌柜，开了二十年。表面是个普通商人，但属下查到他年轻时曾在军中服役，而且——而且什么？而且他服役的部队，是前朝大将军周炳坤的麾下。”。。
周炳坤。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继续。”
“陈伯安收到信后，当天就去了刑部大牢，以远房亲戚的名义探望沈锦书。之后，他去了城北的骡马市，买了一头骡子、一辆板车，又去布庄买了几匹粗布。”赵谦之顿了顿，“看上去像是在准备搬家。”
“搬家？”福安在门外插嘴，“他一个开茶庄的，搬什么家？”
“这就是蹊跷之处。”赵谦之看向萧珩，“殿下，一个开茶庄的掌柜，收到一封来自大牢的信后，先是去探望，然后就开始准备搬家。这不像是正常反应，更像是——”
“跑路。”萧珩替他说完。
赵谦之点头：“正是。他似乎在为某种变故做准备。”
萧珩沉思片刻，问：“信的内容查到了吗？”
“没有。王德胜那个狱卒不识字，陈伯安也没让他看信的内容。不过——”赵谦之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暗桩从王德胜嘴里撬出了一句话。”
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家二小姐让那个老头帮她送一封信，送到哪儿不知道，但王德胜说她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问王德胜，如果圣上要给肃王赐婚，最不可能被选中的人是谁。”
萧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她问的是——谁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正是。”赵谦之的三角眼里闪着光，“属下起初也没想明白，后来琢磨了一整夜，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在问问题。”萧珩缓缓道，“她是在找答案。”
“殿下英明。”赵谦之压低声音，“沈锦书在牢中，没有消息渠道，不知道圣上要赐婚给谁。但她知道一件事——圣上需要一个‘最不可能’的人选，来达成某种目的。”
“而那个‘最不可能’的人选，就是本王。”
萧珩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画像前。
画中女子左眼尾的泪痣，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福安站在门外，看到这个笑容，后背莫名一凉。
殿下上一次这样笑，是在三年前。
那年，他亲手做掉了户部侍郎满门。因为那个人，是当年害死他母妃的帮凶。
“殿下。”赵谦之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沈锦书是偶然选中了肃王府，还是……”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本王在找她？”萧珩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先生，你觉得呢？”
赵谦之沉吟片刻：“属下不敢妄断。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沈锦书这个女人，不简单。”
“不简单？”萧珩重复这三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在大牢里还能想着往外送信，还能算准圣上的心思，还能把****都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
“这哪是不简单，这是深不可测。”
赵谦之沉默了。
他跟着萧珩七年，从落魄书生到如今的心腹幕僚，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他从来没有听殿下用“深不可测”四个字评价过任何人。
“殿下，那这桩婚事……”
“接。”萧珩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赐婚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字，“不仅要接，还要高高兴兴地接。”
“可是殿下，如果沈锦书是有意为之，那她嫁进王府的目的——”
“目的？”萧珩将圣旨放下，嘴角微微上扬，“她要找的东西，在王府里。而我要找的人，可能是她。”
“各取所需，不是正好？”
赵谦之一愣，随即明白了萧珩的意思。
殿下找了三年，一无所获。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线索都断了。
现在，一个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女儿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但殿下，如果她不是呢？”赵谦之问。
“如果不是——”萧珩淡淡道，“那她就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别人推到本王面前的棋子。”
“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在讨论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一盘棋局中的一个子。
福安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殿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对别人冷，对自己更冷。
这些年，福安看着他装病、忍辱、****，一步一步把那些害死母妃的人送进地狱。他以为殿下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了。
可现在，一个沈锦书出现了。
福安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殿下。”赵谦之又道，“还有一件事。属下查到沈锦书的生母苏氏，来历不明。沈家的族谱上，只记了‘苏氏，某年某月入府，某年某月病故’寥寥数语。”
“病故？”萧珩挑眉。
“对外是这么说的。但属下从一个沈府旧仆口中打听到，苏氏死的那天，府中来了几个陌生人。他们走后，苏氏就‘病故’了。”
“什么人？”
“查不到。那几个人来去无踪，沈府上下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萧珩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周炳坤当年是怎么死的？”
赵谦之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前朝大将军。
“据史**载，周炳坤在城破之日**而死，阖府上下二百余口，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萧珩冷笑一声，“那陈伯安是谁？”
赵谦之哑然。
是啊。如果周炳坤阖府上下都死了，那他麾下的亲卫陈伯安，是怎么活下来的？
“属下明白了。”赵谦之躬身，“属下会继续追查陈伯安这条线。”
“不急。”萧珩摆摆手，“先让她嫁进来。”
“让她以为，她算计了本王。”
“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等她进了这潭水，想出去，就由不得她了。”
萧珩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
画中女子左眼尾的泪痣，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女人为他包扎伤口时说的话。
“活着才有机会翻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活下来了。
现在，该轮到他翻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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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退出密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走在王府的游廊上，心里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沈锦书。
这三个字，以后怕是要在王府里响很久了。
他经过后院时，无意中瞥见一个人影。
柳侧妃站在廊下，正往书房的方向张望。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福安认得。
那是毒蛇看到猎物时的光。
福安加快脚步，低头走过。
这王府的水，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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