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头七那天我诈尸了,我爸比我还慌  |  作者:杜聪  |  更新:2026-06-04
夜的!"
这声音不对。不是方栩宁。
门开了一条缝,安全链挂着。一张陌生的脸从缝里探出来,三十岁上下,头上顶着一个粉色卷发筒,脸上贴着面膜。
她看到我的脸。
然后往下看——白色病号服,蓝色拖鞋,瘦成竹竿,脸色青白。
再往上看——我的眼窝凹下去一圈,颧骨突出来,眼底发青。
今天头七。
一个穿白衣服的、看起来像死人的男人,在头七的凌晨,敲她的门。
"啊啊啊啊啊啊——!!!"
门砰地关上,安全链撞得哗啦响。
我听到门里面稀里哗啦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疯狂按手机的声音:"喂?110吗?我家有鬼啊!!!"
我退后两步。
看了看门牌号:1203。
没走错。
这是我的房子。
不,准确地说,这是我"死"之前的房子。
我现在是个死人,死人没有房子。
我沿着走廊往电梯走,路过1201的时候,门开了。邻居王叔探出半个脑袋,眯着近视眼看我。
"小贺?"
我停下来:"王叔。"
王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的脸白了。
"你……你你你你不是已经……"
"王叔,我没死。"我说,"医院搞错了。"
王叔扶着门框,喉结上下滚了两遍,然后用发抖的手指了指楼下的方向:"你……你是不是想去找……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我的心愿是回家睡觉,但我的房子被人租了。"
王叔缓缓地把门关上了。
关门之前我听到他对屋里的人说:"老婆,快把那个符拿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
凌晨两点一刻。
没有家,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
穿着一身白,像个真正的鬼。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能去的地方——女朋友那里?不知道她搬没搬家。兄弟那里?雷子豪那个***大半夜敲他的门他能锤我。公司?后半夜没人。
只剩一个地方。
老家。
我爸妈住在城南老小区,十七楼,步梯六楼。
开了二十年出租车的我爸,和打了二十年麻将的我妈。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的拖鞋已经磨掉了一层底。脚趾冻得没知觉了,但说实话,刚从***出来的人,对冷的耐受度还挺高。
老小区没有电梯,我扶着楼梯扶手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三楼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烧纸的味道。
再往上走,味道越来越浓。
到六楼。
602的门虚掩着,一缕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烧纸的味道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我推开门。
玄关鞋柜上摆着一个塑料花圈,白色的菊花和**的纸花交替排列。走廊尽头的客厅里,一张八仙桌被推到正中间,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相框。
相框里是我的照片。
证件照。拍得不怎么样,脸被闪光灯打得平平的,眼睛半睁着,看起来像没睡醒。
照片前面摆着三个苹果、一盘花生、两杯白酒。还有一个搪瓷盆,里面堆着烧了一半的纸钱灰。
这是我的灵堂。
简陋、寒酸、接地气。
非常符合我爸的审美和经济水平。
我站在自己的灵堂前,看着自己的遗照。遗照看着我。
我往旁边客厅的方向看去——
我妈唐若筠坐在沙发上。
她没哭。
她的表情比哭还吓人。
她双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屏幕的眼神像是要把手机看穿。
她的手在发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一张照片。
微信朋友圈的照片。
发照片的人叫"张姐麻辣烫"——我**牌友。配文是:"在滨江公园碰到贺师傅了!和小朋友一起看烟花,好温馨啊[愉快][愉快]"
照片里,我爸贺铭章穿着他那件洗了八百遍的军绿色棉袄,脖子上骑着一个男孩。男孩大概七八岁,虎头虎脑的,两条腿晃啊晃,双手捂着耳朵,仰头看天上炸开的烟花。
我爸仰着头,咧着嘴笑。
那种笑,怎么说呢——
我二十六年没在他脸上见过。
我回头看了看灵堂上的白烛,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烟花。
我妈慢慢抬起头。
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我脸上。
她看了我两秒钟。
然后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两手叉腰,深吸一口气。
"贺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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