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辈子土豆。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算了一笔账。
六个月实习期，每月缺口至少一千五。六个月就是九千。
加上陈磊欠的六千抚养费。
一万五。
我卡里有八千块存款。
还差七千。
我给我妈打电话："妈，能借我五千吗？"
"借钱干啥？"
"我要换工作。"
"换什么工作？食堂不好好的吗？"
"我考了个证，可以去律师事务所上班。"
"律师？你？"
电话那头我妈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笑。
"你一个大专毕业的，当什么律师？别异想天开了。食堂稳定，包一顿饭，离朵朵学校近，你折腾什么？"
"妈——"
"我没钱借你。**看病还欠着两万呢。"
电话挂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被六月初的太阳晒着，后背全是汗。
手机响了。
陈磊发来一条微信："抚养费下周给你转，别催了。"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他和方瑶带着陈可在海边度假，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是三亚的某个五星级酒店。
他欠女儿六千块抚养费，去三亚度假。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叫"证据"的相册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里已经有三十七张截图了。
每一张都是他拖欠抚养费的记录。
我以前不懂法的时候，只会生气。
现在我懂了。
《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条，离婚后一方不给付抚养费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提**讼。
拒不执行的，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情节严重的，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电动车去接朵朵。
路上经过一家打印店，我停下来，打印了一份民事**状。
原告：周朵朵，法定**人：周沫。
被告：陈磊。
案由：抚养费**。
打印费两块钱。
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学的法律知识，做一件真正的事。

辞职那天，赵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想好了？"
"想好了。"
"你在食堂干了两年，虽然是临时工，但好歹稳定。外面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谢谢赵姐关心。"
"我不是关心你，我是缺人。你走了一号窗口谁顶？"
"小敏可以。"
赵姐哼了一声："小敏？她打个菜能把汤洒一地。"
我没接话。
赵姐看着我："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好工作了？"
"去律师事务所。"
赵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跟我妈一样的笑。
"你？去律所？做什么？前台还是打扫卫生？"
"做实习律师。"
赵姐的笑僵在脸上。
"你开玩笑呢？"
"我考过了法律职业资格证。"
办公室安静了五秒。
赵姐张了张嘴，又合上。
"那你……走吧。手续找后勤处办。"
我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姐在后面说了一句："别回来。"
我没回头。
不知道她是好意还是讽刺。
都无所谓。
当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把食堂的工作服洗干净叠好，准备明天还回去。
朵朵趴在桌上画画。
"妈妈，你不去食堂了吗？"
"不去了。妈妈换了新工作。"
"什么工作？"
"律师。就是帮别人打官司的人。"
朵朵想了想："像电视里那种，穿西装，站在法庭上说话的？"
"对。"
"那妈妈要穿西装吗？"
我看了眼衣柜。
里面挂着三件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食堂发的冲锋衣。
没有西装。
"妈妈会买一件的。"
朵朵眼睛亮了："妈妈穿西装肯定很好看。"
我摸了摸她的头。
第二天，我去了汉正街，花一百二十块买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外套和裤子。
试衣间的镜子里，我看着自己。
三十一岁，皮肤因为常年在后厨待着，被油烟熏得有点暗。手上有切菜留下的细小疤痕，指甲剪得很短，没有美甲。
但穿上西装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不是食堂的帮厨，不是陈磊的前妻，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妈。
是周沫。
一个即将成为律师的人。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把西装脱下来，仔细叠好，装进袋子里。
出了店，路过一家二手书店，我进去翻了翻。
找到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