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民事诉讼实务指南》，八块钱，九成新。
买了。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周沫吗？"
"是。"
"我是武昌区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看到你在我们网站上提交的志愿者申请。请问你方便这周来面谈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
一个月前，我在法考备考群里看到法律援助中心招志愿者的消息，随手填了申请。当时觉得反正也考不上，填着玩。
没想到他们真的回复了。
"方便。什么时候？"
"周三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百二的西装和八块钱的书。
太阳很大，路上的人行色匆匆。
没有人看我。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刚刚做了什么决定。
但我自己知道。
我攥紧了装西装的袋子，往家走。

恒正律所入职第一天，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异类。
实习律师一共四个，另外三个分别是武**学院应届硕士、中南财法学本科、华科法律硕士。
最小的二十四，最大的二十七。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微妙。
不是恶意，是好奇。
那种"动物园里看到一只不该出现在这个笼子里的动物"的好奇。
带我的指导律师叫姜彦，三十六岁，恒正的高级合伙人之一，专做婚姻家事。
她给了我一沓卷宗："这是上周接的三个离婚案子的材料，你整理一下，把争议焦点列出来，明天早上给我。"
"好。"
我抱着卷宗回到工位。
工位在角落，靠厕所，桌上连台电脑都没有。
另一个实习生路过，叫林越，武大的那个。
他看了眼我的工位："你电脑呢？"
"没配。"
"那你怎么查案例？"
"用手机。"
他"哦"了一声，回自己的工位了。
他的工位有电脑，有台灯，有一杯星巴克。
我翻开卷宗，开始看。
三个案子，一个争房产的，一个争孩子抚养权的，一个家暴取证的。
争抚养权的那个案子，原告是女方，三十三岁，在工厂上班，月薪四千。被告是男方，开了个小公司，月入两万。
女方提出离婚，要求孩子抚养权。男方不同意，理由是"女方经济条件不足以给孩子良好的成长环境"。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太熟悉了。
两年前陈磊跟我离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你一个食堂打工的，拿什么养孩子？"
我翻到卷宗最后面，女方的陈述笔录。
她说："我不要房子，不要车，不要一分钱。我只要孩子。"
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争议焦点一——经济能力不应作为剥夺抚养权的唯一标准。
写完这行字，我的手机响了。
**的号码。
"周沫女士**，您提交的抚养费**案已立案，案号……"
我拿笔记下案号，挂了电话。
心跳很快。
这是我提交的**状——我替朵朵告陈磊要抚养费。
立案了。
我把案号存进手机备忘录，继续看卷宗。
晚上九点，其他实习生都走了。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把三个案子的争议焦点全部整理完，用手机拍了照，发给姜彦律师。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
又过了三秒，她追了一条消息："你没用电脑？"
"没配。"
"明天我跟行政说一下。"
"谢谢姜律。"
"早点回去。"
我收拾东西出门，骑电动车去接寄放在邻居王阿姨家的朵朵。
王阿姨是隔壁的退休教师，帮我看孩子，我每月给她五百。
朵朵已经睡着了。
我把她背回家，放到床上，给她脱鞋，盖被子。
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妈妈，你今天穿西装了吗？"
"穿了。"
"好看吗？"
"好看。"
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我坐在客厅的折叠桌前，打开那本八块钱的《民事诉讼实务指南》。
从第一页开始看。
凌晨一点，看完了三章。
窗外有虫叫。
这间出租屋隔音很差，能听到楼下**摊的吆喝声。
我揉了揉眼睛，把书合上。
明天还要六点起床给朵朵做早饭，七点送她上学，八点半到律所。
时间不够用。
从来都不够用。
但现在，起码每一分钟都在花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