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渡入青狼谷------------------------------------------，第一次听皇叔说起“青狼卫”这个词。“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专门保护你的。”萧安把她举高高，在御花园里转圈，转得她咯咯直笑，“等你六岁了，皇叔就把他们带来给你看。为什么现在不能看？”萧玉搂着萧安的脖子，歪着脑袋问。“因为他们还没训练好呀。”萧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皇叔我挑人可是很严格的，不够厉害的不要。”——把那些沉重的事情，用轻快的语气说出来，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他不想让萧玉太早知道青狼卫的真实来历，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人是从多深的泥潭里爬出来的，更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人将来要为她挡多少刀。。“他们叫什么名字？”她追问。“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影一、影二、影三……一直到影十五。”：“不好听，太冷了。”：“那你打算给他们取什么名字？”，最后很认真地说：“等我见到他们再说！”……。，终年被薄雾笼罩，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峡谷可以进出。谷中地势开阔，被改造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练兵场。演武场、兵器库、药庐、藏经阁，一应俱全。山壁上凿出了大大小小的石室，供人居住。，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
沈渡入谷的那天，是八岁的深秋。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十个脚趾头冻得通红。他的全部家当是一块干得发硬的杂粮饼子，用一片皱巴巴的荷叶包着，贴身揣在怀里。
“叫什么？”负责接收的是一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坐在破旧的木桌后面，手里转着两枚铁胆，上下打量着他。
“沈渡。”
“为什么来？”
沈渡把怀里的干粮饼子掏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把它拿回来掰成两半，一半重新揣进怀里，另一半推到刀疤脸面前。然后他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用一种不像八岁孩子的平静语气说：“我要活，我还要让我弟弟也能活。”
刀疤脸看他很久，铁胆在手心里“咔嗒”一声停住。
“青狼谷的规矩，进来之前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刀疤脸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入选之后，每年会有一笔银子寄到你指定的地方。你先在这里训练，等你的本事够了，能通过选拔，才会被赐予编号。到那时候，你从前的名字就不再用了。”
沈渡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每年往家里寄的银子，”刀疤脸继续说，“只要你还在青狼谷一天，就会准时寄出。但记住，这笔银子不是白给的。你欠青狼谷的，将来要用命来还。”
沈渡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用命还，他只在乎弟弟能不能吃饱。
他跟着领路的人走进分配给自己的石室，把剩下的半块饼子仔仔细细**好，然后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弟弟沈舟。他想沈舟圆乎乎的小脸，想沈舟扎着冲天小辫子的模样，想沈舟窝在他怀里睡觉时无意识抓住他衣襟的小手。他们的母亲死后，父亲沈大牛像变了一个人，整日喝酒，喝醉了就**。沈渡身上常年带伤，但他从不抱怨，更不会把气撒在弟弟身上。他把自己那份饭省下来给弟弟吃，把自己的衣裳改小了给弟弟穿，每天晚上把弟弟搂在怀里，用体温焐着他**。
他离开家那天，天还没亮。沈舟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口水。沈渡给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可他必须走。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沈大牛那点佃租交完就所剩无几，他留在家里只能跟弟弟一起**。他走进青狼谷，至少每年能往家里寄一笔银子，够弟弟吃饱穿暖。等他将来若能通过选拔，就能寄更多的钱回去。
这是他一个八岁孩子能想到的，唯一的活路。
青狼谷的训练残酷到近乎非人。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负重跑山，沙袋绑在腿上，从山脚跑到山顶再跑下来，跑不完不许吃早饭。然后是刀法、剑术、暗器、骑射，每一科都有严苛的考核标准。下午是地形勘察、机关破译、潜行隐匿、伪装易容，学不会不许休息。晚上还要在昏暗的油灯下学习识字和算数，因为他们将来要执行的任务，有时候需要读懂密信、计算距离。
每隔三日一次对练，拳拳到肉，不留情面。每隔七日一次生死考核，考核的最后三名没有饭食，还要被罚加练一整夜。
沈渡在这群孩子里是最沉默的一个。
他从不大喊大叫，从不抱怨哭诉，也从不跟人起冲突。分配给他的任务，他完成；惩罚落在头上，他承受。他不讨好教官，也不欺负弱小，吃饭的时候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嚼，速度均匀得像在完成一项精密的任务。他的脸上永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笃定。
同批的孩子私下管他叫“小老头”，他不恼，也不笑，只是淡淡地看那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但对方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从此不敢再叫。
训练的时候他从不出风头，但也从不落后。每一项考核他都恰好排在前三，不会太扎眼，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他的身体素质不算最出众，但他的脑子极好用——教官布置的战术推演，他总是最快完成的那个；机关破译的训练，他每次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优解。
刀疤脸教官在训练日志上给沈渡的评语只有一句话：“此子沉得住气，将来可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