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只手。
"冰的。"
她这杯水端了多久了。
"跟我回去。"
这回她没摇头。
我帮她收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孕妇装和产检手册。
她站在衣柜前发了一会儿呆。
"要不……带件他的衣服吗？"
我看着她。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然后低下头，关上了衣柜。
"算了。"
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我看了一眼那片狼藉。
花瓶是我送的。百合花也是我姐从花店带回来的。
这个家里唯一跟我有关的两样东西，一样碎了，一样烂了。
关门。
电梯里我姐靠着墙，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护着肚子。
灯光打下来，我看见她太阳穴旁边有一小片红。
不是鞋印。
是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碎瓷片的粉末。
我伸手，很轻地帮她擦掉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额头靠上了电梯的金属墙壁。
"阿辞……对不起。"
"这三个字，你以后只能跟自己说。"
电梯门开了。
我扶着她走出去。
夜风很凉。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她说不用。
我没理她。
车子发动以后，她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
小区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灯很亮。路很空。
我姐忽然开口了。
"阿辞，你别跟他闹。"
"嗯。"
"我认真的。他……他那个脾气，闹起来更麻烦。"
"嗯。"
"你答应我。"
我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我，眼里全是担心——不是替自己担心，是替我担心。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替别人操心。
操的还是我的心。
我把视线收回去，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我的公寓楼。
客房的床我之前换过一套新的床品，棉质的，柔软。给她铺好，打开加湿器，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
"睡吧。"
"嗯。"
她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肚子太大了，侧躺不容易。
我从柜子里找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面。
"阿辞。"
"嗯。"
"你真的别管这事。"
我把灯关了。
"睡吧，姐。"
门带上以后，我站在走廊里没动。
靠着墙，低头看我的手。
帮她擦太阳穴那片红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点。
白色的瓷粉末。
我搓了搓。
粉末碎了。
手指上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我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有贺铮发来的文件。
陆氏地产贷款明细。
三家银行，五笔贷款，总额八亿四千万。
最近一笔到期是下个月十五号。还款金额一亿二。
贷款冻结意味着他们无法展期，也无法新增授信。
一亿二，陆家账上拿不出来。
他们的现金流我查过。刨掉运营成本和在建项目资金占用，账上趴着的流动资金不超过三千万。
一个月之内，他们必须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否则就是贷款违约。
违约的后果是连锁反应。银行追贷、信用评级下调、后续融资渠道全部关死。
一颗石子扔进池子里。
水花还没到最大的时候。
手机震了。
是我姐发来的微信。
"阿辞，谢谢你。晚安。"
我回了一个字："睡。"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方盈的资料。
照片、身份信息、就诊记录——
贺铮标了红的那两张*超单。
果然。
两张相隔二十天的*超单，胎儿双顶径都是37mm，股骨长都是24mm。
二十天里，胎儿一毫米都没长。
要么这孩子是画上去的。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我把照片保存了。
关掉电脑。
深夜两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稀拉拉。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陆衡，你活腻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姐起得比我早。
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厨房了。
穿着我那件过大的家居服，袖子挽了三圈，正单手打鸡蛋。
六个月的肚子顶在灶台边上，侧着身子够锅——
"姐。"
她转过来。
"我做早饭。"
"你坐着。我来。"
"你做的饭能吃吗。"
"能吃。"
她不信任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让出了位置。
我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切了个苹果。
端到桌上的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