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条家规
我叫沈念。嫁给程远之前，我的人生简历很干净——二十五岁，法学硕士，在一家律所做非诉业务。老板说我最大的优点是"能在三百页合同里找到那个让对方法务脸色发白的关键条款"。同事说我最大的缺点是不会笑——对着客户会笑，对着老板会笑，对着男朋友的妈妈——我还没见过她。
婚前我见过婆婆三次。第一次，她做了八个菜。第二次，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家程远交给你了"。第三次——婚礼当天。她穿了一身暗红色旗袍，站在酒店门口收红包。笑得滴水不漏。
今天是**次。婚后第一天。我们在她家吃饭——准确地说，是程远**妈家。以后每周六都要来。这是我没写在合同里的条款，但程远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做心理建设了。他用的原话是"我**较传统"。我说没关系，我学的是民法。传统跟民法之间有个明确的分界线——叫"违法"。
婆婆在饭桌上拍出一张纸。A4纸，手写的。密密麻麻。二十条。她大概写了很久——有些字旁边有涂改液的痕迹，有些行的间距不均匀，写到一半笔没水了换了一支颜色更深的。她用了至少两支笔。两三天时间。
"念念啊，既然进了程家的门，有些规矩要守。"婆婆把纸往我面前推了半寸。筷子架在碗沿上。公公低头扒饭——他不是在吃，是在把米饭一粒一粒夹起来送进嘴里，尽量延长不需要抬头的时间。程远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踢了三下。一下是"完了"，两下是"忍一忍"，三下是"求你了"。
我看了一遍。第一条——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全家早饭。六点。冬天大巴山天亮是七点半。六点的时候外面还全黑。第二条——工资卡交婆婆保管。我月薪一万二，她要替我管。第三条——回娘家必须提前三天书面申请。书面。手写。签字。按手印。像请年假。**条：不准给我妈打电话超过五分钟。第五条：每月给公婆两千赡养费。第六条——
第二十条：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婆婆所有。
我笑了。婆婆愣了一下。嘴角那粒瓜子停住了——她正在嗑瓜子，瓜子壳还夹在上下门牙之间。她大概没见过新媳妇挨了二十条规矩还笑。她可能见过的都是低头、捏衣角、眼眶红的。我不是那种。我妈教我的——别人跟你拍桌子的时候，你笑。笑了她就不知道你下一步要干嘛。我学了十几年。法考都没这个难。
"妈。这二十条不够。"
"什么？"
"再加一条。"我把纸翻过来，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二十一条：以上所有条款违反《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条——禁止包办买卖婚姻、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无效。"
婆婆的筷子从碗沿上滑下来。当一声。程远的脚不踢我了——他的腿僵在我小腿旁边。公公终于放下了碗。他看了我一眼。第一次正眼看我。
"念念——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的声音往下沉了半度。
"字面意思。你列的家规——"我把纸推回去，"——二十条里面十四条违法。另外四条涉嫌犯罪。需要我一条一条给你标出来吗。"
婆婆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
我端起碗。夹了一块***。"妈。这肉烧得不错。是程远做的吧。"
程远闷声说了句"嗯"。他在桌子底下把脚缩回去了。
公公忽然笑了一声。很短的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我去阳台抽根烟。"他出去的时候路过我旁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这二十条她写了三天。边写边跟我说——现在的小姑娘嫁进来不调理不行。"
他把烟叼进嘴里。"我没帮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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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后果
婆婆不死心。
当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新的纸。家规精简版。从二十条减到了十条。但第十条没变。"最终解释权归婆婆所有。"
纸下面压着一盒印泥。
程远靠在床头上看手机。我拿起那张纸。"***意思是让我按手印？"
"她说——按了就行。反正就是个形式。图个心里踏实。"
"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