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贵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但陆江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波澜。
苏家满门抄斩！
太傅苏敬尧，嫡长子苏文渊，次子苏文远，还有没出阁的小女儿苏小小。
加上苏敬尧的老父**、连带着妻三族和府上仆从共三百余口，在三年前一天之内全部处斩。
罪名是通敌叛国，诛九族！
但赵无极留了苏贵妃一命，不是仁慈，是准备把冷宫当成凌迟的刀，一点一点将苏贵妃身上的血肉剜掉。
苏家满门的**被扔在城西乱葬岗，不许收殓，不许祭拜，连一张纸钱都不许烧。
苏家三代忠良，最后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陆江看着苏贵妃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
“我出不去。”
苏贵妃开口道，“被困在这座冷宫里，三年了。”
“我连苏家的人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她顿了一下，眼中出现一抹不甘。
“他们的尸骨还在乱葬岗，没有人敢去收，没有人敢去埋。”
“皇帝下了旨，谁敢收苏家的尸，以同罪论处。”
陆江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娘娘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苏贵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去告发我，自己先要解释清楚清楚。”
“你如何**我身上的寒毒，你如何拥有这一身修为？”
“还有，假冒太监可是斩首的大罪！”
陆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女人，清醒得可怕。
刚才那个局面，换作任何一个人，第一反应都是尖叫、推开、喊人。
她没有！
她在意识恢复的几息之内，就已经把局面想透了。
苏贵妃抓过陆江的‘把柄’。
陆江也抓住了她的把柄！
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我帮你。”
陆江没得选。
“多谢。”
苏贵妃这一声谢，是真诚的发自内心。
陆江是她三年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变量，一个可能改变局面的变量。
不抓住，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每夜会来。”
陆江说道，“你体内的寒毒被我祛除九成，还剩丹田最深处的一点寒髓。”
苏贵妃没有多言，只是‘嗯’了一声，重新靠回榻上把被子拉好，闭上了眼睛。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贵妃的语气已经恢复成清冷的、拒人千里的调子。
还真是薄情之人啊！
陆江在心中嘀咕一声后，抱拳转身离开。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很重，霜雪殿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是宫里早朝的景阳钟，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传来，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回到偏房，陆江还没来得及坐下，脑子里就响起了一道机械声。
叮！新的一天已到，签到机会已刷新。是否立即签到？
差点忘了这茬。
陆江在床板上坐下，默念了一声：“签到。”
叮！签到成功！地点冷宫·霜雪殿偏房，获得丹药·续骨丹×3。
三颗续骨丹出现在系统空间里，跟之前礼包里的三颗一模一样。
黑乎乎的小药丸，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
这玩意儿能重塑经脉骨骼，对外面那些受过内伤暗伤的人来说，就是第二条命。
接下来的两日，一切如常。
陆江白天照常送饭，夜里去正殿“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应该叫双修。
两人并未肌肤相亲，只是真气之间的相互交融。
双修这个说法太暧昧，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
每次大约半个时辰，陆江运转吞天魔功，在两人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
苏贵妃体内的残余寒毒被进一步清除，经脉被真元滋养，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陆江也没白干，每次修炼都有进益。
虽然不像第一次那样直接从后天破入先天那么猛，但先天一重的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真元越来越浑厚，对魔功的掌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苏贵妃表面上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白天在殿里不出门，见到陆江也是冷冷淡淡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到了夜里，苏贵妃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言语变的温柔，眼神也慢慢出现了一抹柔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第五天的夜里。
子时刚过，霜雪殿彻底陷入了死寂。
陆江从偏房里出来，准备去地窖修炼。
这几**白天不方便练功，全靠夜里去地窖补充修炼时间。
虽然每次跟苏贵妃双修也有精进，但吞天魔功真正的修炼主场，还是那条阴脉裂缝。
他推开偏房的门，一脚踏出就感觉不对劲。
有人！
藏在他房门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
那人的呼吸压得很低，心跳也控制得很慢，显然精通藏匿气息之术。
但这种藏匿在先天一重的感知面前，跟没藏一样。
陆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沉稳有力，说明这人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呼吸的气流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了细微的白雾，从墙角的阴影里飘出来，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陆江没有转头，没有停顿，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半睡半醒的迷糊表情，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样。
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袖口，真元已经在经脉里运转起来，随时可以出手。
陆江没有往地窖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弯，先往茅房的方向去了。
走了一段路，在一处拐角的地方闪身藏了进去。
整个人贴在墙根，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道黑影闪身而出。
刘公公从偏房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佝偻猫着腰，脚步极轻。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尖瘦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他右手握着一把**，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幽幽的绿光。
淬过毒的！
陆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老狗想杀自己？
为什么？
陆江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修为压在丹田最深处，表面上跟以前的小陆子没什么区别。
但刘公公是什么人？
在宫里混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东厂的暗桩，他的直觉和观察力远超常人。
小陆子之前还奄奄一息，隔天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这几天气色越来越好，走路越来越利索，连说话的声音都有力了。
一个本该在早就死掉的小太监，突然活蹦乱跳起来，这事搁谁身上都会起疑。
再加上刘公公每次靠近陆江，都会有那种心悸的感觉。
那是吞天魔功在自动吞噬周围阴煞之气时产生的气场。
陆江自己察觉不到，但在敏感的人身上，会被感知为一种本能的危险信号。
刘公公往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没见到人影，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
声音尖细，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缩回头，站着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地窖的方向快步走去。
显然，刘公公已经暗中观察过陆江的行踪，知道他夜里会往那个方向跑。
陆江从拐角处探出头，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陆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暗处看着刘公公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眼底浮现出一抹纯粹的杀意。
就像看到一只毒蛇爬进了自己的窝，你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唯一的念头就是得弄死它。
刘公公要杀他，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淬毒的**就是最好的证据。
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杀心，那陆江也没必要再装了。
这冷宫里，太监死了就是死了，草席一卷抬去乱葬岗，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小福子是这样，小陆子差点也是这样。
既然规则就是这样，那他也可以按这个规则玩。
陆江无声无息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踩在积雪上都不带响的。
月光照在霜雪殿的瓦上，积雪反射出惨白的光。
远处西北角的方向，静妃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又像是在哭，声音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幽魂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