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起（2）------------------------------------------，我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里有几个极其重要的瞬间。，甚至带着点狼狈和局促，可当时间把那些片段层层晕开，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命运的线早已在那一刻悄悄系好。。，手心微微发汗，校服后背被初秋的热气浸出一层薄汗。，里面传来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和少年人叽叽喳喳的说笑。：（三）班新同学。。：许霖铃。：高一（三）班。。。“怎么站门口发呆？”。，看见班主任秦老师正抱着一摞教材站在走廊里。
她四十岁出头，戴着细边眼镜，讲话干脆利落，是典型的北方老师，说话时尾音总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利落。
“秦老师。”
我赶紧站直。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出了我的紧张，语气缓和了些。
“进去吧，同学们都到了。”
我点点头。
可脚步像灌了铅。
其实直到现在，我依然能记得那种难堪。
十六岁，本该是和同龄人一起向前走的年纪，我却因为那场病被迫停下。
高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住进医院。
漫长的输液、消毒水味、窗外永远灰白的天，还有母亲坐在病床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成了我那一年最深的记忆。
后来出院，医生说需要静养。
再后来，学校建议留级。
我答应得很平静。
可真正重新站在教室门口时，我才发现，原来“重新开始”这四个字，远没有听上去那么轻松。
秦老师推开门。
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我。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同学，许霖铃。”
老师顿了顿，又补充道：
“因为身体原因转入我们班，希望大家多照顾她。”
我知道，这句话已经是最大程度替我保留体面。
没有人会在意“身体原因”具体是什么。
他们只会记住——这是个半路***的新同学。
空气里有细碎的议论。
我垂着眼，看着讲台边沿剥落的一小块绿色油漆。
“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攥紧衣角。
声音很轻。
“大家好，我叫许霖铃……喜欢语文和写诗，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秦老师环视一圈。
“靠窗第七排有空位。”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然后，看见了那个后来无数次出现在我记忆里的少年。
他坐在靠窗第三列的位置，校服拉链半敞着，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T，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阳光透过窗子落在他的课本上。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笑容很自然，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明亮。
“老师，这儿有位置。”
他说。
我后来常常想，自己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记住了李寒阐。
尽管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我所有藏起来的小心思。
我拖着椅子走过去。
桌脚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耳根瞬间发烫。
坐下时，我闻到窗边吹来的风里有淡淡的梧桐叶气息。
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是从旁边传来的。
“你好。”
那个男生侧过头。
“李寒阐。”
他的声音很清亮。
“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我愣了一下。
慌忙点头。
“谢、谢谢。”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整理课本。
我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书。
英语练习册封面写着工整的三个字：
李寒阐。
字迹很好看，尾笔微微上扬，带着点张扬。
“看什么呢？”
前排突然有人转过头。
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
“你好呀，新同学，我叫黄朵奇。”
她撑着下巴打量我，笑得狡黠。
“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刚才后排那群男生一直偷看你。”
我脸一下红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就探过头。
“别听她胡说。”
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桌子。
“我叫安晓月，二次元重度患者，擅长上课传纸条和下课买辣条。”
黄朵奇翻白眼。
“你这介绍像在应聘不良少女。”
“滚蛋。”
她俩斗嘴的功夫，教室后排又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既然介绍，那也带我一个呗。”
我抬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趴在桌上，冲我挥了挥手。
五官很好看，笑起来有点痞气。
“周初偕。”
“高一三班游戏区扛把子，情感咨询业务也接。”
黄朵奇毫不客气拆台。
“别信他，这**男预备役。”
“喂。”
周初偕不服。
“这叫人格魅力。”
教室里笑成一片。
紧接着，靠过道那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认真推了推镜框。
“程天阔。”
他说。
“如果你数学有问题可以问我。”
而最后，一个一直低头做题的清瘦少年终于抬起眼。
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安静。
“吴叙。”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惜字如金得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全部社交额度。
黄朵奇压低声音凑过来。
“别介意，他就这样，全年级著名冰山学神。”
就在这时，靠墙位置传来轻轻的快门声。
我转头，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举着相机。
“楚鸯。”
她晃了晃相机。
“拍个纪念。”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正低头拆进口巧克力包装，闻言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刘灿菲。”
“欢迎加入。”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点恍惚。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教室里有翻书声、笑闹声、风吹窗帘的轻响。
那些陌生又鲜活的面孔，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清晰。
后来我们都走散在人海。
可那时的我们，谁都不会想到。
秦老师拍了拍讲台。
“安静。”
“从今天开始，为了帮助大家互相促进学习，我决定分学习小组。”
教室顿时哀嚎一片。
黄朵奇小声吐槽：“完了，熟悉的**销售来了。”
名单念到我们几个时，她突然眼睛一亮。
“这配置可以啊。”
她掰着手指数：
“学神吴叙，英语王者李寒阐，数学机器程天阔，交际花周初偕，还有咱们几个。”
她若有所思两秒，猛地一拍桌子。
“决定了！”
“咱们组叫——名门望族！”
安晓月差点笑喷。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很像会考年级第一。”
“……”
李寒阐撑着额角低笑。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我坐在窗边，偷偷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也不错。
至少那时的我不会想到。
“名门望族”这四个字，会贯穿我们整个高中三年。
而属于我的秘密，也会从那个初秋开始，悄悄埋进旧时中学的风里。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李寒阐忽然转过头。
“许霖铃。”
我抬头。
“欢迎来到三班。”
他说。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我轻轻“嗯”了一声。
却不知道，那句简单的欢迎，会让我在很久以后想起来时，依然觉得像秋天第一场落在掌心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