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1）------------------------------------------，晴转暴雨。。。，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晕开的水彩。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化了大半，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玻璃缓慢滑下，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看了很久。：《更与何人说》。，我忽然想起高三语文课上，李寒阐曾在我的语文卷子背面写过一句诗。，讲到离愁别绪，讲到“欲说还休”。，他借我的卷子抄课堂笔记，写完还回来时，纸页背面多了一行清瘦的字。——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也没舍得把那页翻过去。，带着纸张发旧的气味，陪我从高三一直带到大学毕业。，母亲整理杂物时顺手当废纸卖了。
她并不知道，那张轻飘飘的试卷里，藏着一个十七岁少女最郑重的秘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黄朵奇在群里发消息。
“今晚照片整理好了，服务员姐姐简直神仙出图！”
后面跟着一串兴奋的表情包。
群名还是当年的那个——
名门望族（永不解散版）
我点进去。
照片中，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像替那些被时间磨旧的青春重新镀了一层温柔的边。
黄朵奇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安晓月依旧做着夸张的动漫角色动作；周初偕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毕业后进了游戏公司；吴叙站在人群边缘，还是习惯微微低着头；程天阔推着眼镜，连笑都带着理工男特有的拘谨；楚鸯则举着手机，屏幕里是出国旅行的刘灿菲打来的视频通话。
李寒阐站在中间。
白衬衫，黑色长裤，眉眼干净。
和记忆里的少年相比，他轮廓更分明了些，眼神也沉稳许多。
可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
像秋日下午穿过梧桐叶缝隙的光。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没有心跳失序。
没有指尖发烫。
没有那种学生时代只要在人群里多看他一眼，就会慌乱得立刻移开视线的兵荒马乱。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像翻开一本旧相册。
看到某张曾经珍重到舍不得触碰的照片时，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却不会再觉得难过。
原来喜欢真的会过期。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恍惚。
六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
我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记得那个秋天。
会永远记得旧时中学教学楼西侧的梧桐树，记得高一三班靠窗第三列的位置，记得某个少年低头写英语题时，额前微微垂落的碎发。
可原来，时间是真的会把所有汹涌都磨成平静。
就像今晚聚会结束时。
酒店门口忽然下起暴雨。
我站在屋檐下等车，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许霖铃。”
我回头。
李寒阐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雨幕模糊了街边的霓虹灯，把他的轮廓晕成潮湿朦胧的一片。
他朝我走近两步，语气自然得像高中时问我借橡皮。
“没打车？”
“打了，在路上。”
“雨挺大，我送你去路口吧。”
我抬头看着他。
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另一个雨天。
也是这样大的雨。
高二的夏天，晚自习结束后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我站在教学楼底下发愁，李寒阐从后面递过来一把伞。
他说：“拿着吧，我爸来接我。”
后来我撑着那把黑伞一路走回家。
第二天还给他的时候，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那天夜里，我把伞放在床头，盯着它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可现在。
我只是笑了笑。
“不用了，车马上到。”
他点点头，也没坚持。
沉默在雨声里安静地蔓延。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今天挺像以前的。”
“嗯。”
“感觉大家都没怎么变。”
我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其实还是变了的。
比如当年那个只要他主动说一句话，就会偷偷开心一整天的许霖铃，已经不见了。
网约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时，李寒阐替我挡了一下车顶。
这个动作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礼貌、自然、体贴。
也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
我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冲他挥手。
车缓缓驶离酒店。
后视镜里，他撑伞站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融进夜色。
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轰轰烈烈。
没有刻意告别。
只是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夜，你忽然意识到——
哦。
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他心动了。
回到家后，我洗完澡，吹干头发，坐到书桌前。
新建文档。
输入标题。
《更与何人说》。
如果一定要给这场持续了六年的暗恋一个结尾，那大概就是把它写下来。
写给十六岁的自己。
写给旧时中学那间永远有风吹进来的教室。
写给高一三班窗边第三列那个低头写英语题的少年。
也写给那个在整个青春里，小心翼翼喜欢着他的许霖铃。
于是我敲下了第一句话。
——2020年9月1日，我以留级生的身份，重新走进了旧时中学高一三班。
那天阳光很好。
而我还不知道，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会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盛大的秘密。